一缕寒风徐徐从远处拂来，扬起她的衣袖。
吕婉容拢了拢衣袖，抿着唇角，并未躲避应曜的目光。
“陛下，想要我履行什么承诺？难道是让臣女继续回到宫中？”
“可是行酒令，我也赢了陛下一次。”
她深知应曜身为陛下，若是真想借用承诺，换她回到宫内，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吕婉容想要赌一下。
也许，应曜派人在她去南阳的官道上堵住她，仅仅是送别。
她抱着仅有的庆幸，攥紧双手。哪怕纤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内，她恍若不知疼痛，镇定自若。
应曜见她事到如今，还要他亲自说出口，唇角牵起一抹嘲讽。
他与吕婉容相熟，自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朕不想跟你绕来绕去，你之前向朕要了一个要求，朕允你。如今朕要你回到宫中，你意下如何？”
他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仿佛只是在等她应允。
吕婉容垂下眼帘，对他的话早已不是意外，可是心底难免失望。
见她推诿，应曜失了耐心，转头朝着侍在台阶下的赵公公说，“传朕的旨意，即日起，吕娘子入住元春宫，此侍奉的宫人们都从内务司重新调来。”
赵公公愣住。
元春宫不是历代皇后所住的寝殿，陛下此话，分明是昭告天下，吕婉容会成为一国之母。
赵公公即刻应声。
吕婉容不可置信地说，“陛下，你让我入住元春宫？可是元春宫一向是皇后才能居住。陛下之前不是曾说过，臣女不配？”
应曜怎么忽然转性。
吕婉容紧紧地盯着他的薄唇，还以为听错了。
应曜侧身，眸子冷静，“朕让你居住元春宫，你怕什么？还是说，你想抗旨？”
吕婉容低声说，“臣女只是好奇。”
“好奇……”
应曜笑了一下。
他的眉眼舒展，眸子黑漆漆，“朕之前确实说过你不适合当皇后，可是前几日的行酒令，朕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吕婉容愣住，斗胆抬起眼眸，斟酌地说，“陛下说的道理是什么？
狂风大雨忽然席卷凉亭，吕婉容垂落在身后的青丝摇曳。
一声声雷鸣，惊天动地地响彻云边。
应曜说，“与其说你不适合当皇后，不如说是朕一叶障目。”
……
当日，吕婉容回到了皇宫。
云荷从蹙眉，到直接认命，为吕婉容沏茶，“姑娘都出皇宫两次，结果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难道陛下真的要纳姑娘为皇后吗？”
元春宫，宫人们都被吕婉容吩咐到宫殿外伺候。
此时，殿内唯有她和云荷。
这一间寝殿，四面珠帘，木画屏风、沓璧连璋。东面设有博古架。架子摆着杂宝匣、金玉器皿，还有珊瑚玉盆景。
吕婉容垂下眼帘，小呷了一口云荷递来的茶，轻叹几声。
随着她的轻叹，茶盏里的水面泛起几层波痕
“陛下的心思，我摸不准。但是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云荷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嗓子说，“裴太傅那边，姑娘该当如何？”
裴锦在袁州，因外祖父病逝，被应曜找借口以守孝的名义，滞留在袁州。
待他知晓，吕婉容入了后宫，心中该有多纠结、多哀愁。
尤其是吕婉容收下他临走前递来的玉佩，心中万般思绪四起，整个人坐不住，霍然起身，来到妆奁，取出那一枚玉佩。
玉佩冰冰冷冷，吕婉容握在掌心，眼前浮现当日裴锦离别之时亲自赠与她玉佩的场景。
那时，裴锦应当满心欢喜，期待回京后，与她成婚。
吕婉容心头一滞，攥紧玉佩的手，越发收紧。
倏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
她神色一愣，赶忙来到妆奁，欲收起玉佩。
然而，应曜已经来到殿门，见到她伫立在妆奁前，指尖握着一枚玉佩，似乎要放入匣子中。
应曜眉头皱起，“你手中的玉佩，不会是裴锦送给你的？”
吕婉容指尖一僵，应曜怎么知道裴锦送过玉佩给自己。
那枚玉佩还未来得及藏入匣中，应曜的目光已经沉沉压了过来，吕婉容来不及多想。
殿内珠帘轻晃，
“陛下。”吕婉容转过身，将玉佩拢在袖中，神色冷静。
“不过是一枚旧物，臣女随手翻出来看看。”
应曜没接她的话，只缓步走近。他每近一步，吕婉容便下意识退半步，直到腰后抵上妆奁，退无可退。
“旧物？”应曜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角那点笑意冷得厉害，“裴锦临去袁州前，亲手递到你手里的旧物？”
吕婉容心口一紧，抬眼看他，“陛下如何得知？你在我身边安排了人？”
眼见应曜不出声，那便是应了。
吕婉容咬牙，“陛下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
“朕何必再问？”应曜眸色骤深，伸手便去扣她的手腕，“吕婉容，你倒是坦然。”
吕婉容一惊，想把手往后藏，可应曜动作比她更快。
他指节修长有力，隔着衣袖一攥，便将她藏在袖中的手逼了出来。
那枚玉佩被她握得太紧，可见重视的程度。
“松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
吕婉容抿紧唇，没有松开半分，甚至面对他审视的目光，还能避开对视。
应曜笑了一声，笑里充斥着嘲讽，“怎么，裴锦送的东西，就这么舍不得？”
“陛下，这只是一枚玉佩。臣女收下时，并不知今日会入元春宫。故人所赠，留个念想罢了，陛下何必与一枚死物计较。”
“故人？”应曜盯着她。
“他算你哪门子的故人？”
吕婉容被他问得一滞。
应曜见她沉默，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更盛。
他早知裴锦在她心里不同，可如今她人已住进元春宫，指尖却还攥着另一个男人的玉佩，仿佛他应曜费尽心思把人留在身边，到头来只得了个人，没得了心。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给两人赐婚。
于是他只冷冷道，“吕婉容，你给朕听清楚。你既住进元春宫，便是朕的人。朕不管你从前心里有过谁，从今日起，只能有朕。”
吕婉容眼睫一颤，抬眼看他，“陛下这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应曜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妆奁与身前，“朕是天子，朕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别人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他手上微一用力。吕婉容怕那玉佩被生生扯断，指尖一松，玉佩便落进了应曜掌心。
吕婉容脸色微白，伸手想去夺，“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