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婉容半垂眼帘，双手攥紧，“陛下输给臣女，自当履行承诺。”
“好好好，朕当真是小瞧你，原以为你是好意留下与我作伴，行酒令也不过是为了增加几分趣味，到头来竟是你的算计。”
应曜唇角勾起，俯身逼近她的面容。
吕婉容不避不退，半垂眼帘，“行酒令是陛下应允。若是陛下反悔，臣女……也无话可说。”
应曜气笑了，“你当朕言而无信吗？”
吕婉容屏住气息，叩首道，“那臣女先谢过……”
“且慢——”
应曜阻拦住吕婉容的谢意。
吕婉容抿着唇角，不知他是不是要反悔。
应曜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修长的指尖叩了叩案几，“放心，朕已经答应你，自是不会反悔，但是还有一壶酒，没喝完，我们比完最后一壶酒方才算真正的输赢。”
还有一壶酒？
吕婉容这才惊觉，不远处的茶几上，还有一壶酒。
不知是谁放在哪里，吕婉容都不曾注意。
“那一壶酒是前来侍奉的女郎受惊离开时，顺手将手中酒壶放在那边。”
至于怎么被应曜吓到，他懒得解释。
吕婉容望着那一壶酒，心中斟酌许久，不知该不该答应。
应曜起身，拎起那壶酒，重新放在吕婉容面前，“你一直都是赢家，难道这一次，你怕了？”
吕婉容收敛笑意，正色地问，“这一壶酒喝完，就算比赛结束？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应曜解下腰间的蟠龙玉佩，递至她跟前。
“这枚玉佩乃是贴身之物，若是朕说谎，此物待到结束后，你不必还给朕。”
这枚玉佩是应曜的贴身玉佩。
吕婉容知道他是真心实意，也不推脱，收下玉佩说，“陛下，请恕臣女得罪了。”
应曜说，“拭目以待。”
行酒令开始之前，应曜说，“这场行酒令，朕要求规则加上一条，赢者问什么，输者都得答，不得搪塞过去。”
原本的规则是，赢者不用回答问题也不用喝酒。
但这次赢者可以自己提出问题，输的一方必须回答。
吕婉容蹙眉，规则一变，她不安起来。
应曜淡然地说，“难道你怕自己会输，还是说之前的要求作废？”
吕婉容回想自己提出行酒令，本身就是为了要回南阳。
她不能半途而废。
吕婉容颔首应下这场行酒令。
这一次，应曜依旧出了布，吕婉容不出意外地又赢了。
这次吕婉容提问，“你为何要砍下竹林。”
应曜喝酒，往下说，“朕砍下竹林，是跟一桩梦有关。”
吕婉容又赢了，继续问，“什么梦？”
“匪夷所思的梦。”
他语焉不详，吕婉容干脆换了一个话题，“陛下之前去大悲寺拜祭太后，是想念她吗？”
“朕去祭拜母后，提起梦中的事，也问了她一个问题。”
吕婉容眉头蹙起，不知应曜问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可是见他右手攥紧，想到宋太后去世那年，对他打击很大
她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换了问题。
伴随应曜连输，酒壶逐渐见底，这场胜负，也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吕婉容神态放松，看向应曜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陛下，看样子这场行酒令，再行一局，即可定胜负。”
她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应曜眉头皱起，似乎没料到自己手气一如既往地差。
直到，最后一局，也许是胜利在望，吕婉容出拳变得轻松。
应曜的面色则是一如既往难看。
她胜券在握，使出了剪刀。
他骨节修长的手使出石头。
吕婉容脸色刹那一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眉眼。
应曜收起铁青的脸色，淡定地收回手，指尖叩了叩案几，“你输了。”
吕婉容脸色青红一阵，犹豫半晌，抬起眼眸，“陛下想问什么？”
应曜一派从容，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朕要问你，你是不是曾经喜欢过朕。”
她的耳边好似有轰隆隆的雷声在作响，整个人宛若紧绷的弓弦，不知所措。
应曜不紧不慢地说，“回答不上来，那你就要选择答应朕一件事。”
此话一出，吕婉容抬起眼眸，清瞳倒映着应曜的身影。
“陛下一早才猜出我出拳的规律，随后设下这一场赌局，让我失去警惕性，最后一局才翻盘？”
吕婉容说到最后，显然没料到应曜算计到这种地步。
应曜嘲讽地说，“朕只不过是礼尚往来，难道只许你算计朕，朕不能算你一回？”
吕婉容攥紧锦帕，认赌服输，“臣女太自大了。”
应曜收敛嘲讽的意味，语气淡然地说，“你仗着之前跟我玩过行酒令，当过赢家，从未输过，所以你想故技重施，设下这一场局对吗？”
吕婉容知道他已经看穿，不再藏着掖着，“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最后一局轻视了陛下。”
她本应该知道陛下看穿她的手段，不会再输给自己。
可是她还是低估应曜的本事。
应曜提起酒壶，将最后一口酒倒入她的酒盏，递到她跟前。
他说，“朕没醉过。”
吕婉容错愕地看向对面的应曜。
应曜平静地回望她，唇角微微翘起，曾经恣意风发的少年郎，好像重新回来。
吕婉容一时恍惚，眼前的男子似乎变成当年的应曜。
他冷着脸说，“吕婉容我们来玩行酒令，输的人要一直喝酒，还要说自己的一桩私事。”
“赢家呢？”
“赢家当然不用喝酒。”
吕婉容觉得无趣，可是应曜高傲地说，“你要是愿意来玩行酒令，明日朕绝对不旷课。”
因此吕婉容答应了下来。
可是她从未想过胜利来这么轻而易举，当看到应曜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下酒，他稚嫩的面容变得皱巴巴。
她忍不住笑了。
应曜当时愣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继续。朕才不会一直输给你。”
后来，应曜一直输，一直喝酒，最后不省人事的时候，趴在桌上说，“吕婉容，朕……朕没输。”
她以为应曜是不服气，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可是……
当应曜随意说出这件事，吕婉容心神一震，思绪变得混乱。
应曜看出她的呆愣，唇角勾起，自嘲冷笑，“本来朕都快忘记这件事，可今天跟你一起行酒令，这才想起来……”
他自小就一直在纵容吕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