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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坐等送礼

    姝言栖开口了,嘴角扯出一抹笑,“太太说的是。旧衣裳可以烧。

    但马厩里的干草和马粪烧不掉。赵婉宁秀花鞋鞋底沾的马厩泥烧不掉。

    她死的那天晚上去了马厩,太太知不知道?”

    何太太的脸僵了僵,嘴角扯了一下。

    何敬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紫檀桌面被他拍得咚的一声闷响,铜香炉里的香灰震了一下,一缕青烟散开来。

    “够了!一个女子三更半夜去验我儿媳的尸骨,你安的什么心!来人!送客!”

    两个家丁从回廊里走进来,膀大腰圆,袖子撸到肘弯,伸手就要来抓姝言栖的胳膊。

    纪文书抢前一步挡在姝言栖身前,把大理寺的令牌举过头顶。大声地喊道。

    “大理寺勘验令在此。何家二少夫人赵婉宁死因不明,已由大理寺指定姝言栖复验遗体,勘验结果呈报大理寺备案。

    谁敢动她一下,就是阻挠公务。按律,杖四十,下狱半年!”

    两个家丁站住了。他们回头看何敬堂,手还伸着没收回来,但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何敬堂的嘴角抽了两下,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纪文书手里的令牌,那口气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拿她没办法,这是大理寺的文书。他不得不认,

    “那个姝姑娘啊……”何敬堂的声音低下来了,他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但还是端着那副教谕的架子,“就算你大理寺有命,验尸归验尸,你今天带着人闯进我何家正堂…”

    “何大人。”姝言栖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凌冽,“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赵婉宁的案子已经立案,大理寺指定我复验遗体。

    我会把她的遗体从何家祖坟里起出来,带回义庄,重新验一遍。

    到时候每一道伤痕、每一处骨痂、每一种毒药的残留痕迹,我都会写进验状里。

    验状一式三份,大理寺一份,府衙一份,县衙一份。你如果觉得我冤枉了你何家,你今天就可以去大理寺递状纸。”

    何敬堂不说话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盘算着这件事闹到大理寺之后,他自己的顶戴还能不能保得住。

    姝言栖没管何敬堂,看了一眼一直缩在后头的何文礼。

    他全程没抬头。他哥何文仁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察觉。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一直在抠左手的手背,抠得手背上红了一片。

    “何文礼。”姝言栖叫了声他的名字。

    何文礼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他眼睛里头全是红血丝。眼袋又青又肿,嘴唇在打哆嗦。想说什么。

    何太太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比刀子还利,像是在说:闭嘴,你敢开口试试。

    何文礼的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了,又低下头,盯着地面。假装没听到。

    “不急。”姝言栖转身就往外走,“官府的人会来问你。到时候你再说。”

    她走到正堂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太太一眼。她站在铜香炉旁边,青烟从她身后缓缓上升,把她那张脸衬得像是庙里的菩萨。

    但菩萨可不会在半夜让人烧掉死人的旧衣裳。

    “太太,你说你是厚道人。”姝言栖看着她,“但它可不认厚道。它只认拳头和毒药。”

    姝言栖带着纪文书转身就走了。

    她穿过回廊,穿过前院,脚步不快不慢地。纪文书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块令牌。两个家丁站在正堂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拦。

    “姑娘。”栓子从街对面跑过来,跑得满头是汗,“事情已经办妥了,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说义庄昨晚从东山挖了具女尸回来。”

    还有县衙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说大理寺派人来查何家的案子,何老爷的脸都被踩在地上了。”

    “不是踩在地上。”姝言栖摇了摇头走下台阶,继续说着“是把门敲开了。门开了,事就好办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住了。

    “栓子。”

    “在。”

    “你去县衙递一份申请。就说我要开何家祖坟,把赵婉宁的遗体起出来。让县衙派人来监场。”

    “他们要是不派人呢。”

    “会派的。”姝言栖继续往前走,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嗒地响声,“他们知道这个案子迟早要翻。派人监场,还能在验状上挂个名。不派,等案子呈到大理寺,县衙连个旁观的功劳都捞不着。”

    纪文书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大理寺令牌。

    “姑娘,何家那边会不会——”

    “不会。”姝言栖没等他说完,“他们是“读书人”断然瞧不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何太太估摸着明天就会派人来义庄。要么送银子,要么送点心,要么送一句抬头不见低头见。

    总而言之就是要咱们闭嘴。

    反正你记住了。不管谁来,不管送什么,不收。最好连门都不让他们进。何家的东西,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沾。”

    纪文书点了点头,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回到了义庄,刘婶见姝言栖她们回来便迎了上去。

    “姑娘,何家那边怎么样。”

    “何家那边不承认。何太太说她赵婉宁的旧衣裳烧了,夹袄这条线索段了,而且现在也还没有更确切的线索。一切东西都比较散乱。”

    “不过,暂时够了。现在种子撒下去了,就等着发芽。”姝言栖走到木案前拿起毛笔,继续着写那份还没写完的验状。

    一旁地秋菱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把纪文书给她的外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条凳上。

    她叠衣服的手很巧,从领口到袖口和衣摆,每一道折痕都会对齐,叠完了之后还要用手指在折痕上来回压两遍,压得平平整整的。

    “你这叠衣服的手艺不错啊。”纪文书缓缓走道她面前,开口称赞着。

    “这是少夫人教我的。她说衣裳叠得好,人看着也舒服。”秋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衫,又继续说着,“她自己的衣裳都叠得可整齐了。嫁过来的时候嫁妆里光衣裳就装了一箱子,每一件都叠得跟豆腐块一样。太太说她是绣花枕头好看是好看,就是没用……”

    “那你觉得她有用吗。”

    秋菱抬起头看着纪文书,眼神坚定地说着,“她当然有用!她跟二少爷吵的时候,二少爷要打我,她就护着我。有一回二少爷喝醉了要打我,少夫人挡在我前头,那一巴掌就落在她脸上了。

    她脸上肿了好几天,太太还骂她活该。我让夫人,不用护着我,只要夫人没事就行。她就跟我说,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了,那她这个少夫人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她跟我说别怕,有她在就不会让我挨打。

    但现在她不在了……

    还有,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还不小心打碎了她的玉镯子,她都没说我,还说碎碎平安。

    她还说以后要教我认字呢。她说女孩子家家地,认几个字,以后就算不靠男人,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混口饭吃。

    可是我没等到……”说着说秋菱声音就沙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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