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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场空(上)

    那截指骨白森森的,关节分明,就那样斜插在湿得发黑的烂泥里,指头尖儿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那口墨绿的潭水。

    我头皮嗡一下就炸了,差点把手里的工兵铲给扔出去。不是怕骨头,干我们这行,死人玩意儿见了不少。是怕这骨头出现的地儿,还有它指着的那玩意儿。

    “王姐!程野!过来!”我压着嗓子喊,声儿都不敢放大。

    王娟和程野立马围了过来,看见泥里那截东西,脸唰一下就变了。

    “人,人骨头?”程野声儿都带颤音。

    王娟没吭声,用工兵铲小心地把周围的烂叶子和浮土扒拉开。更多的骨头露了出来——不止一根指骨,是一整个手巴掌骨,还连着半截小臂骨。骨头看上去念头很久了,颜色灰白,有的地方有细小的裂口,保存比较完整,就那样保持着一种微微蜷着、往前伸着的架势,像是临死前还想抓住点啥,或者就想指着哪儿。

    “看这架势,不像是自个儿死这儿埋这儿的。”王娟语气沉得能拧出水,“倒像是被人慌乱埋这儿的,或者从别处被水冲过来的。”两种可能性都有。

    “从哪儿冲过来?”我顺着那只骨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是那口墨绿的深潭。“潭子里?”

    我们仨的眼珠子,齐刷刷钉在了那平静得的水面上。

    潭水绿得发黑,上午的阳光压根穿周围的树叶枝干折射在深潭,只在潭面上投下些晃来晃去、的光斑,显得潭水更深夜更加神秘。昨晚那红衣童子就是在潭边现的身,脚印也是打潭边过来的。

    “这潭到底有多深?”程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底下有啥玩意儿?”

    没人能答。批注里也只说“深不知几许”。

    “要不下去瞅瞅?”这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疯了。可那只骨手明明白白指着潭水,线索八成就在下面。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像是冥冥中的一种指引。

    王娟盯着潭水瞅了老半天,摇头:“太悬。水啥情况都不知道,水温也很低,而且”她顿了顿,“底下要真有东西,也不是咱这点破烂装备能招呼的。先别急着作死。”

    她说的在理。我们只有普通的登山绳,潜水服、氧气瓶啥的毛都没有,更别提水下照明的大家伙和趁手的家伙。冒冒失失下水,跟送死没区别。

    “那这骨头”我看着那只孤零零的手骨,“就这么埋这儿?不管了?”

    “埋回去。”王娟说,“但记准地方。要紧的不是这骨头本身,是它为啥在这儿,指着啥。咱们再往外围扩扩,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蛛丝马迹。”

    我们把那只骨手小心地用土重新捂严实,做了个自己识得的标记。然后以这儿为起点,沿着潭边,向外围扩大搜索。

    这回,我们看得更细。苔藓长得是不是有点怪,土色有没有不一样,石头摆得是不是太齐整…但凡瞅着有点别扭的地儿,都没放过。

    搜了大概得有个把钟头,绕着潭边走了大半圈,快挨着那片像是刀削斧砍的断崖根儿时,程野突然“咦?”了一声。

    他蹲在一丛长得贼旺的羊齿蕨旁边,用手扒拉着蕨类植物宽大的叶子。“你们瞅这石头是不是忒齐整了点?”

    我们凑过去。断崖底下堆满了从上面风化掉下来的大小石块,大多是歪七扭八的自然形状。可程野指着的,是几块摞在一起的青灰色石头,大小差不多,表面相对平整,虽然也糊满了青苔,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工凿过的痕迹。它们垒起来的样儿,不像自然滚下来乱堆的,倒像个小的、粗制滥造的“石龛”或者“祭台”的底座。

    “这儿!”王娟眼毒,她发现“石龛”靠着的崖壁上,有一片地方的苔藓颜色比旁边浅,而且边儿特别齐,像是个被啥东西长期挡着后留下的印子。

    我们用工兵铲小心地刮掉那片浅色苔藓。下面露出了糙了吧唧的岩壁,但岩壁上,刻着东西!

    不是字。是几道深深的、跟小孩瞎画似的刻痕。

    刻痕很旧了,边上的痕迹有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形状:最上头,刻了个简单的圆圈,圆圈下面,是三道波浪线。波浪线下面,是个“X”形的记号。在“X”的旁边,还刻了个小的、“锁头”形状,锁头下面,好像还有两个更小的点儿,或者划痕,看球不清了。

    “这,这啥意思?”程野一脸懵圈。

    我盯着那刻痕,心脏砰砰直跳。圆圈?日头?还是铜钱?波浪线是水?代表这口潭?“X”是代表地儿?还是“不准?”那个锁头形状太扎眼了,就是一把锁!跟咱们拿出来的长命锁有关?锁头下面那两个点是啥?

    “这是记号。”王娟斩钉截铁地说,“留给后来人看的。或者是标定某种东西的图。”

    “看这刻痕的深度和风化成这德性,年头不短了,少说几十年。”我用手摸了摸刻痕边儿,“比民国那批人可能还早,或者就是他们刻的。”

    “要是圆圈代表铜钱,波浪是潭水,‘X’是位置,锁头是长命锁”我试着解读,“那是不是说,铜钱和锁,跟这口潭,还有这个‘X’标记的地儿有关?”

    “可铜钱被那小崽子扔了,锁被它拿走了。”程野说。

    “东西虽然没了,但‘关系’还在。”王娟若有所思,“这刻痕指的,可能不是东西本身,而是东西背后代表的‘位置’或者‘意思’。那童子说‘路引不对’,‘抵押够了’。抵押是长命锁,它拿走了,算咱给了。但‘路引’可能指的不光是那卷烂皮子,更是通向某个地方的‘凭证’或‘法子’。这刻痕,会不会就是‘路引’的一部分?或者就是个指路的?”

    这推测让人心里发毛,也让我们瞅见了一丝亮光。

    “找这个‘X’!”我立马说,“既然刻在这儿,那‘X’代表的地儿,应该离这不远!就在这水潭边儿上!”

    我们以这个刻痕为圆心,开始向四周围辐射状搜索,重点找任何可能对着“X”记号的地形或物件。

    断崖脚下,乱石成堆,野草杂藤缠成一团。我们几乎是每寸地方都拿手扒拉。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山里的蚊虫特别多,很快都围上来,我们一遍翻找线索一遍驱赶蚊虫还要忍受着高温的烘烤。

    找了快俩钟头,日头已经快到脑瓜顶了,潭边的雾气散干净了,但树荫底下还是阴凉阴凉的。我们几乎把断崖根儿这一片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石头就是苔藓,屁个像“X”的明显标志都没找着,更别说埋东西的痕迹了。

    “是不是猜岔了?”程野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泄了气,“可能就是个乱刻的玩意儿。”

    我也有点怀疑了。难道这刻痕不是地图,而是别的意思?警告?还是就是个随手划拉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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