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子一看见他就眉开眼笑:“高老弟!你可算来了!上次那批野猪肉早就卖光了,这几天好几个老客来问有没有野味,掌柜的急得嘴上起泡!”
刘掌柜从楼上快步走下来,看见高洋背篓里的野兔和熏肉,脸上的焦急淡了几分:“高兄弟,今天有什么货?”
“两只野兔,新鲜的。还有几块熏肉。”高洋把东西搬进后厨,“野猪陷阱刚重新布上,得过几天才有收获。倒是有个事想跟刘掌柜打听打听。”
“你说。”
“上回刘掌柜说,镇上边军的军需官经常来福来楼吃饭,对野味有兴趣。不知道这条线能不能搭上?”
刘掌柜眼睛一亮,拍了拍高洋的肩膀:“高兄弟,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边军的粮草营就驻扎在青石关,军需官姓秦,是个百夫长,管着好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
他前几天还来我这儿吃饭,又问起竹鼠和野猪的事。你要是想跟他搭上线,我帮你引荐!”
“那就麻烦刘掌柜了。”高洋拱了拱手。
刘掌柜让胖厨子在前面看店,自己带着高洋出了福来楼,往镇北走去。
青石镇北面靠近青石关的地方,有一片灰扑扑的营房,用木栅栏围了一圈,门口站着两个持矛的士卒。
营房里面隐约能听见操练的吆喝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刘掌柜走到营门口,跟一个士卒说了几句,那士卒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走了出来。
这壮汉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横刀,脸膛黝黑,浓眉大眼,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刘掌柜指了指高洋:“秦大人,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猎户,高洋。青牛山上两头野猪、九只竹鼠,全是他打的。”
秦百夫长的目光落在高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年轻?能打两百五十斤的野猪?”
高洋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秦大人,打猎不分年纪,凭的是本事。”
秦百夫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一个凭本事!我就喜欢这种爽快人!来,进来说话。”
他领着高洋和刘掌柜进了营房,在一间简陋的公房里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青石关附近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好几个红点和箭头。
“高洋是吧?我听刘掌柜说,你能稳定供货。野猪、狍子、竹鼠,都能打到?”秦百夫长开门见山。
“野猪每个月至少两头,狍子看运气,竹鼠找到窝就能端一窝。”高洋说,“不过秦大人,边军收野味,不光是为了吃吧?”
秦百夫长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小子倒是机灵。不错,边军收野味不光是吃。野猪肉做成熏肉和肉干,能当军粮储备。猪皮鞣好了做军靴,猪牙磨尖了做箭头。一身都是军用物资。”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清单递给高洋:“这是粮草营目前需要的物资。野猪肉,一斤四十文,品相好的可以加价。野猪皮,一张五百文。野猪牙,一根十文。狍子肉,一斤六十文。狍子皮,一张八百文。竹鼠,一斤八十文。
另外,你要是能打到鹿,鹿肉一斤一百文,鹿皮一张五两银子,鹿茸更贵,一对鹿茸十两银子起步。”
高洋接过清单看了一遍,面不改色,心里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头野猪两百五十斤,光肉就能卖十两银子,加上猪皮五百文、猪牙十来根一百多文,总共将近十一两银子。
这比卖给酒楼还划算。
酒楼要的是肉,皮和牙还得自己另外找销路。边军一下子全收了,省时省力。
“秦大人,这买卖我做。”高洋把清单收进怀里,“不过有一点……我供货的量是按我打到的猎物来算的,不能保证每个月固定数量。
山里的猎物有自己的规律,我不能为了一时多挣钱就把整座山掏空了。”
秦百夫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拍案笑道:“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有分寸的人!
那些嘴上吹得天花乱坠说一个月能供十头野猪的,全是骗子!
山里的猎物又不是他家养的,哪能说要多少有多少?你这个说法,反倒让我放心了。”
刘掌柜在旁边也跟着笑了:“秦大人,我说的没错吧?高兄弟是个实诚人,做买卖从不坑人。”
秦百夫长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高洋:“这是边军粮草营的通行令牌。
以后你送猎物来,直接拿着令牌进营门,找军需处的人过秤收验。价码按清单走,不会亏你。”
高洋接过令牌,木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青石关粮草营”几个大字,底下还有秦百夫长的私印。
出了营房,刘掌柜笑得比高洋还高兴:“高兄弟,恭喜啊!有了边军这条销路,你以后就不用愁卖不出去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福来楼的货,你可不能断。”
高洋笑了笑:“刘掌柜放心,两边我都供。野猪肉优先给边军,竹鼠和狍子优先给福来楼。边军要的是量,福来楼要的是精,不冲突。”
刘掌柜连连点头,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回酒楼去了。
高洋赶着骡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边军这条销路通了,以后打到的大货不愁卖不上价。
但要想长期稳定供货,光靠他一个人不行。
青牛山方圆百里,他一个人顾不过来所有的兽道和陷阱。
得找帮手。
但这个帮手不好找。村里能信得过的人不多,而且进深山打猎是个玩命的活,一般人根本不敢去。
周岳的身手倒是够格,但他是个铁匠,有自己的铺子,不可能天天跟着上山。
高洋暂时把这个念头放下,先回家再说。
两天后,高洋照常天不亮就上了山。
他心里惦记着烂泥潭南面那条兽道上的野猪陷阱,已经布了三天,如果野猪群还在附近活动,应该已经踩进去了。
晨雾还没散尽,山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烂泥潭附近。
他没有直接走向陷阱位置,而是先绕到上风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山林里很安静,鸟叫声正常,远处没有树枝折断的声音。
但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