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王母娘娘
女娇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冷。
不是凡间的寒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冻结感。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东海之滨的沙滩,而是置身于一座巍峨肃穆的玉石宫殿之中。四壁由整块整块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威压”,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她躺在柔软的云床上,身上盖着一袭绣着凤凰暗纹的素色锦被。禹就躺在她身侧不远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悠长,胸口那可怕的伤口已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覆盖,正在缓慢愈合。
“你醒了。”
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带喜怒,却如万载玄冰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娇支撑着坐起身,循声望去。
宫殿正中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女神。她身披玄色法衣,肩披皓发,豹尾虎齿,蓬发戴玉胜——正是《山海经》中最为原始的西王母形象。她并非后世戏曲中那位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王母娘娘,而是掌管“天之厉”与“五刑残杀之气”的刑罚之神,是真正执掌生死法则的洪荒大能。
“王母娘娘。”女娇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自己灵力尽失,连动一动手指都极为艰难。
“不必多礼。”西王母那双虎齿下的红唇微动,“你为了救那个凡人,不惜耗费本源,硬接九头鸟的‘蚀魂刺’,又强行拔除魔羽,如今灵脉寸断,若非你体内那缕女娲石精血吊着性命,早已魂飞魄散。”
女娇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只要他活着,我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西王母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一丝嘲弄,“女娇,你可知你此举引发了多大的因果?你逆转生死,干涉凡人命数,这已是触犯天条。更何况,九头鸟借你拔羽之时,已在你体内种下了‘蚩尤魔种’。若非本座将你们摄来昆仑,不出三日,你便会彻底魔化,成为蚩尤复活的容器,而禹也会被你吸干精气而死。”
女娇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她果然感觉到那里有一股阴冷、暴虐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与她原本纯净的妖力格格不入。
“为何……救我?”女娇抬头,直视着西王母那令人胆寒的双眼,“您不是一向主张顺应天道,清理异数吗?我如今,不正是最该被清理的‘异数’?”
西王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随着她的走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巨大的压迫感让女娇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本座推演不出你的未来。”
西王母停在女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往诸事,皆在天数之中。唯独你,女娇。你唱出的《候人歌》打破了天道乐章的和谐,你劈开巫山改变了地脉走向,你舍命救夫动摇了神凡有别的根基。你的存在,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所以,本座要给你一个考验。”
西王母伸出右手,掌心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里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时而狂风暴雨,时而烈日炎炎。
“此乃‘息壤’之精,也是当年轩辕黄帝用来治理洪水、平定天下的神物核心。本座可以将它赐予你,让你借助它的力量治愈禹,并压制你体内的魔种。甚至,本座可以允诺,只要你通过考验,青丘涂山氏便不再是‘待罪之身’,可重回天庭册封。”
女娇看着那枚珠子,眼中闪过一丝渴望。有了它,禹就有救了,她也不用担心变成怪物。
“考验是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西王母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很简单。你必须斩断与禹的凡尘情缘。”
女娇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要么,你亲手剜出他的一魄,让他忘却与你的所有记忆,从此他只是‘人皇禹’,而你是‘青丘女君’,两不相干。届时,本座会将息壤与你体内魔种一并炼化,助你成就九尾天狐真身,位列仙班。”
“要么,”西王母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寒冰坠地,“你带着禹离开昆仑,回到凡间。息壤本座收回,你体内的魔种会继续生长。你会眼睁睁看着禹因为失去你的庇护而死于下一次天灾,或者,在你魔化之时被你亲手杀死。而你,将在悔恨与魔性的折磨下,永世不得超生。”
二选一。
一边是仙途无量,家族荣耀,以及禹作为一个“合格人皇”的平安余生(虽然忘了她)。
一边是生死相依,但注定是悲剧收场的凡尘姻缘。
这不仅仅是考验,这是凌迟。
女娇沉默了。整个大殿静得可怕,连禹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离了时空。
许久,女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凉。
“王母娘娘,”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您说我是‘变数’。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成为变数?”
西王母眯起眼睛,并未言语。
“因为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女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但人有情。您给我的选择,是基于‘利益’和‘恐惧’。而禹给我的选择,从来只有‘守护’和‘陪伴’。”
她费力地挪动身体,爬下云床,跪伏在西王母面前。但她没有求饶,而是挺直了脊梁。
“我选第二条路。”
女娇抬起头,眼中泪水滑落,嘴角却带着决绝的微笑:“请您收回息壤。我和禹,这就回凡间去。至于魔种……若我真魔化了,请您亲自降下雷劫,杀了我。只求您……护他一世周全。”
西王母死死盯着她,那双虎齿下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骤然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痴儿……”
西王母挥了挥衣袖,那枚“息壤”并没有收回,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昏迷的禹体内。
“本座原以为,你会为了长生和力量,抛弃这凡尘俗缘。没想到,你竟为了这短短数十载的夫妻情分,甘愿放弃仙途。”
西王母转身走回宝座,背影竟显得有几分萧索:“也罢。这或许就是你所谓的‘变数’吧。本座倒要看看,这区区凡人之力,加上你这不入流的狐仙道行,如何能敌得过蚩尤魔威,如何能填得上这天地巨壑。”
她回过头,目光如电:“准你们离开。但这‘息壤’本源,本座只借不赠。待禹伤愈之日,便是归还之时。若届时洪水未平,魔种爆发,本座便亲自下界,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
女娇只觉得眼前白光刺目,下一刻,她便感觉到了身下潮湿的沙滩和耳边呼啸的海风。
她回到了东海之滨。
而怀中的禹,胸口那层淡金色的光晕越发稳固,呼吸也越发绵长。
女娇俯下身,将脸颊贴在禹温热的手臂上,泪水终于决堤。
“傻瓜……我们……该怎么办……”
远处,昆仑山之巅,青鸟落在西王母身侧,低声道:“娘娘,为何不直接……”
“青鸾。”西王母望着凡间那两个渺小的身影,虎齿轻叩,“当年女娲补天,靠的是五彩石。如今这苍天漏了,或许……靠的就是这凡尘中的一滴泪,一份情。”
“我们,拭目以待。”
这一章女娇通过了西王母“逆天而行”的考验,带着禹返回凡间,但危机并未解除。接下来,你想看两人如何在没有神力加持的情况下面对九头鸟的追杀,还是切入九头鸟视角,看它如何利用魔种加速女娇的崩溃?我可以接着为你写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