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后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再后面是几个便衣侍卫。
月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晓玉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子白了。
“月、月溪……那是……”
即便相隔甚远,月溪还是认出来了。
虽然四爷换了便服,没穿朝服也没戴顶戴,但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
四爷冷峻英朗、棱角分明,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不怒自威的长相。
往人群里一站,旁人都自动矮了半截。
还有他那老钱风便服,藏蓝色的袍子衬得他比宫里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怎么说呢,年轻公子的味道。
正当她犹豫是该上前行礼还是假装没看见的时候,四爷的目光扫过来了。
他在街对面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条街,四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动,像是在辨认什么人。
月溪今日出宫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装,脸上还化了前世那种精致的淡妆。
她在宫里当差时,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夜里要守夜,班味特别重,整个人很疲惫,根本没心思打扮。
除了脸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也老老实实梳成宫女的样式,再无其它。
今日难得出来,她破天荒地给自己拾掇了一下。
“那位是……”四爷身边的太监苏培盛眯着眼睛看了看,忽然“哟”了一声,“爷,那是御前的月溪姑娘吧?”
四爷没说话,但目光明显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月溪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硬着头皮拉着晓玉穿过街,走到四爷面前行礼:“奴婢月溪,见过四爷。”
四爷垂眼看着她,语气淡淡的:“你怎的出宫了?”
“回四爷,奴婢奉皇上口谕,出宫采买些材料。”
四爷的眉头挑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一个宫女,能拿着皇阿玛的口谕出宫,这可不是寻常差事。
“采买什么?”
“做梳子的材料。”
四爷:“......”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差事呢,结果就这?
宫里头多的是梳子,以及各种材料,至于出宫采买?
四爷虽不解,但到底是没再多问。
男人的目光落到月溪脸上那层薄薄的胭脂上,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今儿倒是不一样了......”
一旁的苏培盛也笑着说:“可不是么,月溪姑娘今儿个变化真大,方才我都差点没认出你来。”
月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顺口就说:“上班丑,关我下班什么事。”
四爷蹙眉:“……上班?”
“......”月溪赶紧往回找补:“奴婢是说...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奴婢是奴婢,自然要朴素些。但出了宫,奴婢就是奴婢自己了。
宫里当差是活着,下值是生活,生活当中跟在宫里当差,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上班是活着,下班是生活,这话甭管放到现代,还是古代,那都是适用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她那双眼睛比在宫里亮了好几分。
不是那种“机灵”的亮,是那种有“活人感”的亮。
在宫里,她的眼睛永远是平视的、克制的、不露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