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接听,放在耳朵边。
那头传来的是周老笃定凝重的声音。“小友,查清楚了,鼎晖资本,比你想像中的更深!”
“你说?”
“它看上去是咱们这本地注册的、手续齐全、明明白白的独立投资机构,账面清白,挑不出一点毛病出来。”周老大叔缓缓地说着,“可是我让人把他一层层的股权往下扒下来,股东是个公司,那公司的股东又是个公司,一个个兜圈子、弯弯绕绕的,最后所有的东西,归拢到了一家注册在国外避税港里的空壳公司里!”
“而那个空壳公司背后的——”
周老大叔顿了顿,吐出两句话,字正腔圆。
“赵家!”
这边的叶峰瞳孔骤缩!
“老夫这一条线,就专门扒那些躲在各种各样的马甲底下的真老板,二十几年没吃过败仗!”周老大叔笃定地说着,“鼎晖资本就是赵家在外边开疆拓土,但是却不愿意露自己底牌时候用的一只白手套!”
“他们这是盯上了你那个林家的朋友了,胃口不小,是要一口吞掉林氏的胃口!”
沉默了一会,叶峰忽然开口:“周老,您扒的这么仔细,有没有把握,这条线,经得住拿到台面上拿出来对质?”
“放心。”周老大叔笑了笑,“老夫给你的永远都是站得住脚的货色,那几个层次的股权嵌套的工商局材料、那家境外空壳公司注册的材料——原件,老夫让人准备好了,到时候送你手上去就可以,那时候你那位朋友拿这些东西,在台上剥给你们那些股东们看一看!”
叶峰心头一惊。
“东阳赵家!”四个大家族里那个靠着能源、地产暴富起来,并且闷声发大财,如今发展最好的那个赵家。“老夫给你提个醒——这样庞然大物,肯脱下白手套,悄咪咪地来找林氏开饭的家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恐怕心不善。你要那位朋友小心些,今后要难过了!”
叶峰的目光突然凌冽了几分。
“谢谢周老,这份大恩,我记住。”
“你师父对我,是再造之恩,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周老大叔笑了。
“谢谢周老。”叶峰说了一声谢,挂断电话,对着林钰倾讲了一遍。
林钰倾脸上跟着叶峰的话越来越凝重,到最后整个人都能拧出水来了。
“赵家……”林钰倾口中说着这两个字,“果真是赵家……”
她闭上了双眼。
这几天堵在心头的疑团,舅舅哪里来的胆量门路、鼎晖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进场、那个刁钻的提案是谁在背地里做的?这些全都找到了答案。
“我那个舅舅闹再凶也只是被扔出来的一块垫脚石一颗弃子。”她缓声说道,眼眸如冰一般刺冷。“真正躲在幕后调兵遣将想一口吃掉林氏的是赵家本家!”
“你现在相信了吗?”叶峰看着她:“你那个舅舅你晚上被你舅妈拽出来的赵辉和今天的这个鼎晖,这三个线看似八杆子搭不上来但是往上捋起来拿住这一条线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只手。”
林钰倾呼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心沉了下来。奇怪的是,对手居然是赵家本家这样一个巨无霸之后,她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倒反而平息了不少,因为她最怕的就是强敌藏在身后看不到摸不透,现在人家既然露出了牙,这一仗倒是打得有了谱。
“鼎晖资本是赵家的一个白手套——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可以利用吗?”她抬起了眼睛,眼神犀利无比。
“不单单可以而且这是他们整盘棋最大的死穴。”叶峰的嘴角动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赵家费这么大力气套上鼎晖资本这块马甲才敢进来,图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师出有名,一个跟林氏没有任何瓜葛的独立机构,才可以堂而皇之质疑我的道德性,查我妈的股逼我去交权一步步都做得名正言顺。”
“可是,这马甲被扒掉了让他们满会议室的股东都看得清楚,这个鼎晖资本不过就是一个赵家伸进林氏要吞掉林氏连皮带骨的黑手……”
“那你这张‘为了所有的股东着想’的脸就变成了一个最大的笑柄!”林钰倾接过了她的言语越讲越快,眼睛越来越亮,胸口的一口气憋了一上午终于畅通了出去。
“一个想方设法想吃林氏的人最大的对头以‘为了所有股东着想’为理由质疑我的资格质问我的权利要去冻结我妈的股票这是最大的,最赤裸裸的利益冲突啊!”
“他们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的立场他们是个入侵者是一个偷袭者!”
“不错,情报已经拿到了刀已经磨好了。休会结束的时候你就给这群人当着所有人把他们的皮给他们,生生扒下来。”
林钰倾看着他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面,有着破局的兴奋感,有着反败为胜的气势,更重要的是有一种让她自己都发现不了的对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深深的依赖。
短短半个时辰、一个电话,就把一个把她搞成束手无策的大怪兽,从黑处拽了出来——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背后,她还怕什么?
“好了吧。”转过身子,再度站直身体,踩在高跟鞋上的每一步都敲在心头,“回去,把这个仗好好地打下去!”
走了两步,忽而又停下来,回首看着叶峰,眼神有些复杂,“叶峰……今天这一关算闯过去了,不过赵家既然已经动手,也不会因为在今天这一关的失利就会收手。鼎辉资本算是明面上一只手,可暗面就不知还要出多少只手呢。”
“我知道。”叶峰点了点头,神情也沉重了一些,“一家能够在四大豪门之中闷头走到这种程度的豪门,心思和耐心都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对付的,在今天撕裂了一层他们赵家的手皮,他们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更加狠毒。”
“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叶峰打断她,咧了咧嘴,笑了笑道,“人家有的是一把手,你有的是一把刀,可是你背后……”拍了拍胸口,“还有一颗一个月十万的特约顾问呢!怕啥?”
林钰倾被他的无赖样弄得忍不住爆了两声,绷了一天的心也就松软了些许。
“臭不要脸。”瞪了他一眼,虽然眼睛却是充满了笑意。
有他在身边,无论多么大的风,都不会让天那么轻易的塌了下来。她突然感觉到,自己捡回来这家伙,再鬼使神差地留下来,可能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聪明的事了吧。
找最顶尖的法律团队,未必能在一个半天里把躲得这么深的赵家白手套扒光,找最有名气的公关公司,未必就能把这一盘死棋给活生生变成反手一局,但是这家伙,一个电话、半个时辰,不用钱就能搞定这一切……
十万一个月?就是一百万也值得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转身,首先走去了会议室内。这一次,她脚步,走得坚定,走得安稳。
铃声悠然而响,表示着休会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