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说:‘哎呀,几天前的事了!’或者:‘哎呀,那天……’或:‘话说回来……’
或者是:‘真的是太难受了!’之类的。
反正就是要在一开始,以具体的动作和场景,甚至是对话入手。
连续几天真气温养、银针调理下来,老爷子气色很好。
本来已经面黄肌瘦了,现在有了血色。
本来连床都爬不动了,现在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两圈。
连胃口都开回来了,一碗饭一顿小半个。
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是不一样了。
“小子。”临走的时候,祝鸿盛拉着叶峰的手老泪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面全是感激:
“你师傅当初救我的性命,妙手回春,是天大地大。十多年以后,还是你下山救我这条老狗的残命,祝家欠你师傅你们的这笔天大的人情,就算是三辈五辈也还不清啊。”
“老爷子,你这是说什么呢!”
叶峰很正经的一次说道:“救死扶伤乃是我们师门的本分!”
应该说,到了这个时候,他是要顺水推舟的提出婚约了,提出祝婉清是极阴体,能够化去他的死劫的事情才是。
本来他是要这样做的。
但是……到了嘴边,却又吞下去了。
几日近距离接触和治疗下来,他对“祝婉清是极阴体”这件事情里面的别扭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更甚了。
她的身体里的那点阴寒他看得越是仔细就觉得越单薄,就觉得越不对劲。
明明就过不去自己的劫。
可是……自己师傅的嘴里说出的话又怎么会错了呢?
这个事情就像是打了一个死结,堵在了他的心里。
“小子?”
祝鸿盛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时候疑惑的说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话吗?”
“没有什么啦!”叶峰把别扭加上正经一起塞进肚子里去了,呲牙咧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想告诉你,给你治病这几天,那个林老板给的是‘加班工资’,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劳而获的,是吧!”
祝鸿盛被他给逗笑了点头不已的说道:“嗯,嗯,给多少是多少,没有亏待你小子,对了……”
“爷爷我知道。”祝婉清这一次,没有翻白眼。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叶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叶先生这几天的事情都是我之前的愚钝,爷爷的生命是你救回来的,这一点我会记住的。”
这句话她说得很勉强,心里头的骄傲还在,对于婚约的犹疑还在。
可是看见爷爷一天好过了一天,心里头那杆子称,确实是松动,倒向了另一方。
她还没有敢把“婚约”这个词拿出来讲出来过。
而那一步,对她而言,还是太远,她还不至于去做。
“呵呵”叶峰摆了摆手,没太把对方客气的话语放在眼里。
出了祝家已经黄昏,在夕阳映照下,整个城市被染红了大半个天际。
林钰倾的迈巴赫早就等在外面,她摇下了窗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慢腾腾的干什么,上车!”
叶峰一把拉开车门,弯腰爬进了车内。
然而在他刚刚一坐定的同时—
胸口毫无预兆的一阵巨痛!
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内脏处传来,这次比前几天任何一个感觉都来得强烈,凶狠,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他内脏中憋了许久,此刻正慢慢觉醒,舒展开筋骨,撕裂他的血液。
叶峰眉头微蹙,隐忍间运转真气,硬生生的镇压下去。额头间悄无声息渗出汗珠子。
死劫的到来,越发的频繁与猛烈了。
叶峰低下头借着按胸的动作,偷偷往自己经络中探进一丝真气。
里面躁动不安的纯阳之气又比之前下山的时候更加疯狂了一丝,随时准备脱困吞噬他的主人一般,师傅说了这便是死劫即将来临的预兆—纯阳无极阴调和,就像大火焚烧一般早晚要把他的身体烧化。
征兆期…恐怕马上就要到了吧…
照这形势发展下去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波真正的发作,到那个时候除非身边有着真正的极阴之力来为他引渡化解的话否则他就真要在这一场劫难中死去。
留给他5个月的时间,转眼之间就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可是那把可以帮他化解死劫的“钥匙”,他到现在都没有办法确定。
祝婉清那一丁点阴寒,他现在越想越是没什么信心了。
一种从未有的紧张感紧紧掐住了他的心脏。
“你怎么了”林钰倾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一下子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之处。“你的脸色为什么变得这样苍白?”
“没,没事…”叶峰挤出一个比他平日还要更勉强的笑容。“只是旧病复发罢了”
林钰倾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却没有拆穿他的话而是心中也不知不觉跟着揪紧了一些。
车缓缓的开着融入暮色中
车内的气氛也变得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引擎那沉闷的声音。
“..五个月”林钰倾突然轻轻开口眼神看着窗外疾速倒退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城市灯光中
“..恩”叶峰闭着眼睛回了一个字。
“呃……那个……能找到帮你救你的极阴女,”
她的嘴角微微撇了撇,声音小到了仿佛跟这发动机声混合在一起了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问。
“你,找到了吗?”
车内,沉寂一秒。
叶峰睁开了眼睛,看着外面那些倒退的万家灯火,没有回头,因此她也看不到此时这个女人那种很想说出来,但是又怕说出来自己会被拒绝的神色。
他更加不知道的是……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时大半年光阴去寻找的答案,在解开他的生死大劫的真极阴就在这一刻和他待在一车内,抱着刚才没喝完的同样一杯咖啡,两人同坐,享受着同样的温度。
“很快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开口低声说道:“我肯定会找到的……”
落日余辉,照着车子内的两个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长长得,到最后,重叠在一起。
而城市另一端的角落中,有一双眼眸,早已等待许久,此时终于将那一张早就张开的大网收紧。
李家的刀,秦家的局,赵家隐隐浮现的身影以及自己头顶的那场五个月后就要降临的大劫……
风暴正在自四面八方,悄无声息的向着这一车温暖靠拢过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