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老夫人院里，岁宁小心翼翼跟在秦氏后面。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微微侧目，那双黑色的缎面朝靴庄重严肃。
相似听到有脚步声，岁宁脚步加大，靠近秦氏。
“婆母，等会儿见了堂祖母，儿媳该怎么回话？”
秦氏不耐烦地将她往后推了一把，“你还有脸问？定是早上的事传到了你祖母耳中。”
她越想越气，抬手要去拧许岁宁。
许岁宁咬牙没有躲，任她发泄。
“早上若不是你躲开，何至于让那婆子看了笑话。”
秦氏压着声音，但身后之人还是能听到她言语中的嫌弃和恨意。
岁宁装作不知身后有人，委屈道：“婆母，你不讲道理要打儿媳，儿媳不躲岂不成了傻子？”
“你！”秦氏咬牙，瞪着眼转头，“你还……”
“复行！”
怒不可遏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慈眉善目。
“是去给老夫人请安？”
岁宁站在秦氏一旁，恭恭敬敬朝江复行行礼，“见过小叔。”
听到她叫小叔，江复行微蹙的眉头加深几许，昨晚她说不喜欢叫他小叔，还问“为何复行哥哥变成了小叔？”
想到她曾蜷缩在他怀里，江复行意识到自己的思绪不光跑远，还龌龊地厉害，薄唇紧抿。
礼法教他应该回应秦氏，但他刚刚看在眼里，秦氏对许岁宁动了手。
今天在院里还听到早上在府门口，秦氏推了许岁宁，她胳膊上的伤口都渗着血。
江复行没有说话，径直越过二人朝着老太太的松鹤院走去。
秦氏心里本就不安，现在看江复行也过来，心里拿不准，突突直跳。
江越去打探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不知审问到了什么？
岁宁跟着秦氏到松鹤院正厅时，老夫人、江复行和大夫人孙雪茹已经等着。
秦氏看老夫人神色严肃，刚忙行礼，“侄媳秦氏拜见婶母。”
“孙媳许氏拜见祖母，拜见婶母，拜见小叔。”
老夫人喜欢岁宁，听到她的声音，眉目舒展了几许。
“许氏，过来祖母这里坐。”
许岁宁忐忑地看了眼秦氏，她还躬身行礼，自己若是起身到老夫人身边，那岂不是打她的脸。
所说这就是她想要的，但该装还是要装一下。
“祖母……”
“许氏，过来！”老夫人冲她招手，“今日为何叫你们婆媳二人过来，你婆母心里想必是有数的。”
秦氏垂着头睨了一眼岁宁，直接跪在了地上。
岁宁更加忐忑，眼神里氤氲出水汽，战战兢兢靠近老夫人。
刚到跟前“扑通”一下跪在老夫人脚前。
她趴在老夫人的膝盖上可怜兮兮求情，“祖母，想必是早上婆母跟孙媳在府门口起点争执被人传来闲话，您当不得真。婆母，她，她也是为了让孙媳长进。”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复行开口，“许氏，坐下，没有问你话，休要开口。”
许岁宁心想，这人还真是白天夜里两面人。
仿佛昨晚的事不曾发生，他并不曾抱着她低语。
男人，惯是会装。
岁宁不敢说话，但也没敢落座，而是在老夫人站在老夫人跟前。
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氏，心里舒爽不已。
秦氏，你的下场远不止于此，这是开始。
相信没有了秦氏这个挡箭牌，对于揭开江越的恶行，将会顺畅很多。
“素心，都在传，你觊觎儿媳嫁妆可有此事？”
秦氏委屈道：“婶母，侄媳……侄媳也是世家宗妇，怎会做出觊觎儿媳嫁妆这样的事。岁宁嫁进过来时，不过十六岁，侄媳确实是担心她一个闺阁女子不懂经营，这才帮衬一把。”
“堂嫂，若只是帮衬，又怎么让她一个弱女子去收租，方才给她打理铺子的权利？”
江复行这话，直接把秦氏架了起来，省去了很多弯弯绕，可以说是开门见山。
老夫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江复行这么一说，皱眉问道：“老三，这话从何说起？”
旁边的孙氏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不解地问：“三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就得问问我们堂嫂了。”
老夫人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眼里不容沙的，他既然这么说，还特意过来，那就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素心，按说你府里的事，我们不该干预太多，但府里传得沸沸扬扬，受影响的事越哥儿。”
秦氏毕恭毕敬磕头，“婶母是家中长辈，侄媳哪里做得不得当，自然要什么提醒。侄媳尽早，确实与许氏下了脸，但终究也只是婆媳间的小摩擦，无伤大雅。”
岁宁心里雀跃，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老夫人也是从儿媳过来的，叹了口气道：“你且起来说话吧。”
“堂嫂，”江复行眸色凌厉，声音更是沉冷，“山匪承认是程管事使了银子让他们下山行凶杀人，程管事是你身边王嬷嬷的表弟，这事你可知道？”
他说着将手里的口供扔到秦氏面前。
秦氏屈膝起身，还没有站稳，听到这话如晴天霹雳，怎这么快就招了？
她扑通一下，又跪在地上，捡起地上的口供，抖如筛糠。
“复行，这……这怎么可能，一定有误会。再说了，若是我知道，怎么可能让人对自己的儿媳妇动手。”
江复行看她惊慌失措，趴在地上不敢起，睨了她一眼，低呵道：“凌风，将人带进来。”
岁宁绞着帕子一脸震惊，“小叔，不可能，一定有误会，婆母不可能这么对侄媳。”
老夫人也惊了，“老三，会不会是搞错了，你堂嫂断不会糊涂至此。”
江复行不说话，神色冷冽。
凌风压着王嬷嬷进来，“大人，王嬷嬷带到。”
王嬷嬷一直在院门口等江越，被凌风压过来，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许氏这个小贱人，她怎么就那么命好，一再地碰到江复行，化险为夷。
“老奴，老奴，见过老夫人、大夫人。”
她说着战战兢兢地磕头，斜着眼睛看秦氏。
看秦氏半坐半跪在地上，心里陡然一寒。
江复行睨着她，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王氏，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着本官问？”
王嬷嬷哐哐磕头，“大人，老奴该死，老奴该死，不该猪油蒙了心，贪墨了庄子上每年的租子。”
“你的意思是，许氏去收租断了你的财路，所以你才要杀她？”
老夫人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