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云县。
纪府。
纪疏影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刚从府城传回的信报。
薄薄几页纸,她却逐字逐句看了三遍,饱满的胸脯起伏片刻,随即扬声道:
“来人,去请纪宁来见我!”
不多时,书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纪宁推门而入,他脸色仍带着几分伤病初愈的苍白,眼中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
进门便拱手一揖:“家主,您找我。”
纪疏影将信报递了过去:“看看吧。”
纪宁双手接过,目光扫过纸面,眉头骤然一凝。
他看了一遍,又忍不住从头再看了一遍,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悟剑芒…诛五魔…拜真传…修为也已晋升暗劲中期!”
“这才多久的工夫,沈兄弟竟已闯出了这般大名头!”
“是啊…”
纪疏影面色复杂,似是欣慰,又似唏嘘。
她踱至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语气带着几分恍惚感慨:
“当初,得知小六没能入碧霞山庄,我还替他遗憾,估摸着他怕是要回长云了。”
“谁知一转眼,他拜入摘星门,又没几日竟成了院主亲传!”
“当真是…如大梦一场,恍如隔世!”
纪宁手捧着信报默默站在原地,冷峻的面庞上有动容、有羡慕、更有一丝不甘。
纪疏影拢了纷乱思绪,转过身来,目光重新变得果决:
“而今,雪儿也已传了信,她说小六是个重情义、念旧恩的,他已应诺,愿庇护我纪家在府城的商号。”
“他既递了这把遮风挡雨的伞,我们纪家也不能不懂规矩!”
言及此处,纪疏影沉声拍板定音:
“我意从本月起,以每月百两白银,送往摘星门供奉沈真传,借他之名,震慑那觊觎我家产业的宵小!”
纪宁站在一旁,略一盘算,默默点头:
“每年千余两,相当于商号与船队三成的利润,应当足够了。”
“不够再议!”
纪疏影一摆手,尽显家主魄力。
纪家能将生意做大,靠的便是审时度势的本事。
对于真正有背景的靠山,她从不会舍不得银子。
若非贺途南贪得无厌,拿钱不办实事,还想吞掉纪家产业,她也不至于撕破脸皮,闹到这般地步。
“宁儿…”
纪疏影目光微转,注视着这继长子纪观南后,家中最具天分的子弟,语重心长道:
“你告诉我,可有去南乡四派修行的心思?”
纪宁闻言,微微一怔。
纪疏影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沉声道:
“这段时日来,家中遭遇你也看到了。”
“生意做得再远,铺面开得再多,没高门大派做靠山,在这世道里,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欺凌宰割。”
“唯有像小六那般,跻身高门大派,手握真传之位,方能真正庇护我纪家基业。”
纪宁垂首,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底已泛起一抹如磐石般坚毅的光芒!
“家主放心,宁儿心中已有计较!待到明年,我也欲去那摘星门闯一闯!”
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认真道:
“不求像沈兄弟那般名震府城,但求学得几分真本事,能替家中撑一撑门户。”
“好!好!有志气!”
纪疏影闻言,终于宽慰地展颜笑了起来。
…
“嘿!哈!”
“下盘稳住!桩功是根,根不稳,什么神功都是花架子,莫要虚浮!”
梅院。
秋风穿堂。
梅霜风斜倚在躺椅上,翻着膝上的经书,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往院中瞥上一眼。
院中。
一个背负战刀的青年,在几十名外院弟子面前来回巡视。
此人正是罗枫!
自从段枭陨落,云水湖的局势,便迎来了剧变。
萧武、萧文、宋画堂攻上渔岛,当场阵斩了卢俊成,渔岛群匪瞬间土崩瓦解!
血头陀得讯后二话不说遁走无踪。
诸当家死的死,逃的逃,东夷岛众匪当即哄抢岛上值钱物件,一夜之间作鸟兽散。
沉剑坞一没,云水湖暂归太平。
纪家在云漪岛上设立的巡使和巡卫,也就撤走了七八成。
有的被调去了府城商号,有的则被编入了漕运船队。
而罗枫,却选择拜入梅院,跟随梅霜风修行!
这段时日来,他已叩开练骨,一身筋骨打磨得愈发扎实,在武馆众弟子中已算得上拔尖。
此刻,他正抱臂而立,厉声督促诸外院弟子熬打桩功。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师父!师父!”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连跑带喘地冲进院子,手中挥舞着一份邸报,满脸兴奋:
“出大事了!师父…”
他话未说完,便被罗枫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进了人群里,呵斥道:
“石皓!你整日不好好修行,瞎嚷嚷什么,去给我练桩!”
那叫石皓的少年缩了缩脖子,手中邸报也被劈手夺了过去。
罗枫下意识往纸面上扫了一眼,只一眼,面色便骤然一变,忙给梅霜风送过去。
“师父,是有关沈修寒师兄的消息!”
“嗯?”
梅霜风接报一看,哗地坐直身子,英飒的眉间荡开惊喜,嘴角不住上扬,读着读着便笑出了声来!
“月华剑…这臭小子,当得好大的称号!”
话才说完。
内院便腾腾腾跑出来一个小不点。
沈沫沫跑到梅霜风身侧,仰着小脸,脆生生地望着她道:
“梅嬢嬢!我听到锅锅的名字了,是我锅锅回来了吗!”
梅霜风失笑,俯身将沈沫沫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头:
“你大兄没回来,不过他如今闹了好大的动静,可谓名传府城了!”
说罢,梅霜风便如讲故事般,绘声绘色地述给沈沫沫听。
小丫头听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两只小手拍着巴巴掌,嘴里不住地嚷嚷:
“锅锅好厉害哦!沫沫长大了也要和锅锅一样,当哕哗剑!”
梅霜风闻言,美眸中泛起一抹莫名的光芒,嘴角一勾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小沫沫…”
她捏了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
“要和你大兄一样可不容易,起码得先把字认齐,走吧,今日再多读一个时辰的经!”
一听此言。
沈沫沫脸上洋溢的笑容顿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