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李雪穿着一件白色薄羽绒服，手里挎着个黑色的包，正低头看手机。
眼前有影子晃动时，她抬起头，挂着不耐烦的眼神看清是陈卓后，她收起手机，撩了一下额角发丝。
“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想离了，不离婚死全家可是你说的。”
这女人脸上的妆化得比平时浓了不少，看起来像是要庆祝恢复单身。
陈卓期待她最好是抖音，朋友圈都发一发，晒一晒离婚证，然后尽情的去庆祝。
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后，他径直推开玻璃门往里走。
手续办得很快。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离婚协议，一样一样摆在窗口的台面上。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逐项核对，啪的一声盖上章。
最后一步是签字。
陈卓拿起笔，在签名栏里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写完，他把笔扔在台面上，侧头看了李雪一眼。
李雪拿着笔，手指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看着台上的协议书，忽然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结婚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是他背回房间的，她还记得，自己趴在他背上说以后你要对我好。
后来他家里破产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做事，从前的仪式感也越来越少，情绪价值也越来越匮乏。
最主要的是拿回来的钱也越来越少。
然后，自己便跟罗斌在一起了，之后更是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满心都是厌恶。
前几天他回来拿衣服，撞见自己和罗斌在沙发上，还以为他会发火发疯，但他却没有。
如同现在一样，他表情淡定，且平心静气，毫不犹豫的做切割。
莫名的，她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这字签下去，自己就会失去很多很多。
犹豫中，她的手竟然忍不住出现一丝微微的颤抖。
“怎么，反悔了？想死全家？”陈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冷得像冰。
李雪猛的抬起头，怒视着他，“行，你逞强，别后悔就行。”
她低头签了字，最后一笔拉得又长又狠，纸面都被划破了一缕。
再然后，工作人员随手把两本离婚证推出来。
一人一本。
夫妻关系就此画上句号。
陈卓拿起自己这本，摸了摸封面，翻开证书。
一目扫去，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终于落地了。
“看什么看，舍不得？事已成定局，你再反悔也来不及了。你现在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雪拿起自己那份离婚证，拎着包站起来，嘴角挂着一种自以为居高临下的冷笑。
陈卓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露出笑意，他把证书合上揣进口袋，“谁再看谁一眼就再死全家，来不来？”
李雪闻言，瞬间愣了。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陈卓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一时间竟然没有反驳。
望着愣神的李雪，陈卓哈哈一笑，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擦身而过的时候，大笑变成冷笑。
接下来，你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对于陈雪的性格，陈卓门清。
若是知道自己家翻身了，而且比从前更豪，她自己就会被悔恨折磨到痛不欲生。
李雪回过神，盯着陈卓的背影呸了一口，然后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像是两个陌生人。
停车场，路过一辆崭新的Smart精灵时，李雪拉开车门，看向前面的陈卓，喊道：“陈卓，我今天才发现，离开你，我的生活可以变得更精致。再也不用想着省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伸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两下，“这车就是证明，我跟罗斌一起去买的，全款拿下，20万，你觉得怎样？”
陈卓没有接话，也没有看她，他径直往自己的车位走去。
“陈总……陈总你等等……”
一个声音从停车场入口那边传来，带着一股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李雪下意识停住了动作，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圆滚滚的人影从停车场那头滚过来，是孙成。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全是汗，满脸肥肉随着奔跑的节奏在颤。
好不容易跑到在陈卓面前站住，立刻便弯下腰，一手撑住膝盖，一手摆着，喘着粗气喊：“陈总……我问了曹经理……才追过来……”
陈卓回头，便看到孙成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斜眼瞟过去，Smart精灵旁边，李雪一脸的惊愕。
“陈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你把报警撤了，我退赃，17万，我全额退，一分不少。陈总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呼吸均匀后，直起身求饶，脸上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卓看着他，然后就笑了。
“兄弟，你捅了那么多娄子，我帮你兜了两回，现在公司自己报了警，你让我怎么兜？我无能为力啊。”
陈卓说话的语气诚恳到极致，但话的内容却是将那天孙成开除他时说的词，几乎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孙成张了张嘴，剧烈奔跑后潮红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白了。
陈卓回过身，如同当日的孙成一样，悠闲的点上一支烟，语重心长的道：“兄弟，你在警局里好好反省吧，你也还年轻，主动交代的话，我或许还能帮你说两句，争取个自首。”
孙成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面，似乎还擦破了皮。
他低着头，嘴唇蠕动着，像是还在念叨什么，但已经没人听清了。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那天自己打压开除陈卓的画面。
仿佛，好像，似乎，陈卓的话就是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好一记猛烈的回旋镖。
如此沉重，如此锋利。
如此的突如其来，如此的猝不及防。
孙成整个人都像失了魂，双目毫无色彩，如同行尸走肉般，半点生机都欠缺。
陈卓不再看他，叼着烟，从他旁边绕过去，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旁边的宝马X5闪了两下车灯，发出两声清脆的解锁声响。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Smart精灵旁边一脸震惊的李雪。
“李雪，离开你，我的生活也越来越精致了。同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