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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系统的新任务

    系统第二次出现,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赵磊在院子里练飞刀,靶心偏了两寸,他骂了一声,拔刀退回去再扔。灶房里胡瑶瑶在煮粥,念安抱着怀安坐在灶台边取暖。怀安最近学会了拍手,没事就拍,啪啪啪,自己逗自己笑。张振宇在屋里擦刀。陈梓铭从暗桩回来,手里没有信,表情不太对。他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下。

    “系统来了。”

    火苗从灶膛里拔高,橙红变成亮白,人形从火中走出来。半透明的,发着白光,站在灶台前,看着他们。

    “新任务已解锁。穿越坐标已生成。目标世界:平行现代。时间线:二零二三年。地点:南京。任务:存活三十天。难度:中等。”

    白光吞没了灶房。怀安哇地哭了。光灭了。

    他们站在一条街上。沥青路面,白色标线,路灯是LED的,白惨惨的。街两边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远处有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一辆共享单车歪在路边,车篮里有一份没人拿的外卖。

    赵磊蹲下来看外卖单,上面的字他认识:“黄焖鸡米饭,微辣,多加一份金针菇。”

    “南京。”赵磊站起来,“这是南京。”

    不是他们穿越前的那个南京,但看起来一模一样。路牌、店铺、公交站台,连路边那棵歪脖子梧桐树都在。胡瑶瑶走到站台边,看了一眼公交线路图。202路,从新街口到南京南站,和从前一样。

    “超叔,我们是不是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在努力压着。

    唐靖超没有回答。他在看四周。路灯亮着,远处有车声,不是死寂,是正常的城市夜晚——偶尔一辆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过去,嗡嗡的,尾灯拖出一道红光。有人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走得很快。一对情侣牵着手从对面走过来,女的在笑,男的在说什么,听不清。

    一切正常。

    赵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又是那种没有活人的鬼地方。”

    李飞蹲下来检查怀安。怀安没有哭太久,她在念安怀里东张西望,看到霓虹灯就伸手去抓,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孩子没事。”李飞站起来,“你们呢?有没有人觉得不舒服?”

    没有人觉得不舒服。唐靖超把横刀从腰间调整了一下,用外套遮住。刀太长,遮不太住,但夜里光线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张振宇用布把黑金古刀裹了,背在身后,远看像背着一根棍子。柯尚钰的丝线收进了袖口内侧,尹广湖的飞刀藏好了,陈梓铭把地图折好塞进袖中。赵磊没有武器要藏,他只是把眼镜扶了扶。

    他们沿着中山路往南走。两边店铺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关了。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全是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号码。赵磊走过的时候瞟了一眼,价格涨了不少。

    “超酱,咱们有这个地方的钱吗?”

    唐靖超停下来。他摸了摸袖口,里面有一块碎银子,一小串铜钱——这是灵武城的东西,在这儿花不出去。胡瑶瑶翻了一遍包袱,没有人民币,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把木梳。念安更是什么都没有。

    八个人,站在南京街头,身无分文。

    “系统。”赵磊小声叫了一下。没人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系统给了任务就消失了,不管吃不管住不管钱。

    张振宇把念安和怀安往身边拢了拢。念安的脸色有些发白,倒不是害怕,是冷的。十二月的南京,夜里零度左右,她从灵武的土炕上直接到了这里,穿着棉袄,但不够。张振宇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念安没有推让。

    “找个地方先待着。”唐靖超说,“暖和一点,能坐下来的地方。”

    他们拐进了新街口附近的一家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吃汉堡,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怀安的脸被热气一蒸,红扑扑的,又精神了。他们在角落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赵磊和李飞去了前台,赵磊不会点餐——不是不认识字,是不认识那些套餐的名字,什么“安格斯MAX厚牛堡”,他一愣一愣的。

    “以前不叫这名。”赵磊小声对李飞说。

    “点便宜的。”李飞说。

    赵磊点了两个最便宜的汉堡、一份薯条、两杯可乐,又给怀安要了一杯热水。这些东西花了他什么东西?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前台的服务员没问他要钱,因为李飞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小块银子放在柜台上。

    服务员看着那块银子,愣了。

    “这个不收。”服务员把银子推回来,“我们这儿扫码或者现金。”

    八个人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一毛钱现金都没有。陈梓铭在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张纸,是一张灵武城的地图,画在麻纸上,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看着那张地图,看了两秒,折好塞了回去。

    李飞又摸出一块银子。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银子,眼睛里有困惑,但没有多问。“你们等一下,我去问店长。”店长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围裙上别着工牌,姓周。他看了看那块银子,又看了看这八个人——穿得奇怪,像是从哪儿来的,但不像坏人。

    “你们从哪来的?”

    “外地。”赵磊说。

    “什么外地能带银子?”

    赵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唐靖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他没有解释银子的事,只是看着店长的眼睛,声音不大。

    “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身上没有现金。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派出所?”

    店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拿了手机,拨了110,说“我们店里来了几个人,外地的,好像遇到困难了”。

    他们等警察来的时候,坐在角落里。赵磊把那两个汉堡拆了,一个递到念安面前,一个递到张振宇面前。念安撕了半个给胡瑶瑶,胡瑶瑶不要。念安又递给赵磊,赵磊也不要。半个汉堡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念安手里。她吃了一口,喂给张振宇一口,张振宇嚼了咽了。

    怀安在旁边啃薯条。不是吃,是啃,把薯条在嘴里抿软了再吐出来,玩得不亦乐乎。

    警察来了一老一少。老的四五十岁,圆脸,头发稀,说话慢吞吞的。小的二十出头,瘦高个,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老的看了看这八个人,又看了看他们放在桌上的包袱和那把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

    “你们从哪来的?”

    “灵武。”赵磊说。

    警察皱了皱眉。“灵武?灵武是哪儿?”

    “宁夏那边。”陈梓铭接得快,“我们是来南京打工的,路上被人骗了,身上东西都丢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不急不躁,像在念一份背得很熟的稿子。小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念安怀里的婴儿、胡瑶瑶磨破了的袖口、张振宇缠着纱布的手。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钱,递给赵磊。赵磊没接。

    “拿着,先找个地方住。明天去你们宁办的办事处,让家里人打钱过来。”老警察把钱塞进赵磊手里,转身对店长说,“周店长,这几个人的东西算我账上。”

    店长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几个汉堡没多少钱。”

    小警察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扫过张振宇用布裹着的东西时停了一下。他看了两秒,移开了。老警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唐靖超一眼。唐靖超朝他点了点头,老警察也点了点头。

    麦当劳的门关上了。

    赵磊看着手里那两百块钱,站了一会儿,把钱叠好塞进最里层的口袋。他转过身走回座位,坐下来,端起可乐吸了一口。可乐是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的,很久没喝到了。

    “超酱,”赵磊说,“警察是活人,好人。服务员也是活人。这个世界有活人,和以前一样。”唐靖超没有说话。他们走出麦当劳,沿着淮海路往东走。老警察的两百块钱不够住酒店,赵磊找了一家巷子里的青年旅社,八个人住一间房,高低铺,一张床位四十。赵磊要了两张床位,八个人挤两张床,说“挤挤暖和”。老板娘看了看他们,没多问,给了两床被子。

    青年旅社在老居民区,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好的,跺一下脚就亮,再跺一下就灭。他们住在四楼,房间不大,两张上下铺铁架床,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白了。窗户对着巷子,窗户下面是一排空调外机,嗡嗡地响。念安把怀安放在下铺,怀安在床上翻了两个滚,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张振宇靠着床边,黑金古刀放在枕头下面,刀刃朝外,有人来他能第一时间摸到。赵磊爬上上铺,躺下来,床板咯吱咯吱地响。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

    “超酱,你说系统说的‘灵异现象’,到底是指什么?”

    “不知道。”唐靖超坐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巷子。路灯昏黄,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几辆电动车停在路边,车座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肯定不是咱们以前见过的东西。”

    陈梓铭从袖中抽出纸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系统说存活三十天,中等难度。安史之乱是简单。中等比简单难,但不会难得太多。”他把纸折好,又塞回去,“我们明天出去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超市、医院、派出所,这些地方先认一遍。然后找一个能长期待的地方,不能一直住青旅,太显眼了。”

    胡瑶瑶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给怀安换。怀安本来快睡着了,被翻来翻去又醒了,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她伸出手想去够,够不着,放弃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们分头出去。赵磊和李飞去超市买日用品,牙膏、毛巾、纸巾,最便宜的。张振宇和念安带着怀安留在旅社。尹广湖和柯尚钰去周围踩点,看街道、看路口、看有没有监控死角。陈梓铭去了趟新街口,买了份报纸,又在地铁站拿了张免费地图。唐靖超和胡瑶瑶在街上走了走。

    街上的人很多,上班的、上学的、买菜回来的。一个年轻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上面印着Hello Kitty。小女孩回头看了胡瑶瑶一眼,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胡瑶瑶也笑了一下。

    公交站台边,一个老大爷在等车,手里提着鸟笼,笼子里的画眉在跳。报亭老板在整理报纸,把一份份《扬子晚报》叠好码齐。煎饼摊前排了好几个人,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手上动作飞快,摊饼、打蛋、翻面、撒葱花,一气呵成。

    一切都正常。太正常了。

    唐靖超站在路边,看着这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有“灵异现象”,他根本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有活人,有好人有普通人,有煎饼果子,有堵车,有地铁报站声。和从前的南京一模一样。但系统说了。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他还没看到。

    下午两点多,他们回到旅社。赵磊和李飞买了一袋子东西,牙膏毛巾杯子拖鞋,还买了两箱矿泉水和一袋面包。尹广湖和柯尚钰已经把旅社周围的路全部走了一遍,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超市、派出所、医院的位置,还有三条逃生路线。陈梓铭把报纸摊在床上,翻了一遍。社会新闻,民生新闻,娱乐新闻,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异常报道。”陈梓铭说,“至少明面上没有。”

    张振宇一直待在房间里。念安和怀安睡了,他坐在床沿上没动,刀在枕头下面,手放在被子上。唐靖超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有什么发现?”

    “没有。”唐靖超说,“太正常了。”

    张振宇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疤痕还在,从虎口到小指根部,粉红色的,在日光灯下不太明显。他握了一下拳头,松开。

    “超叔,我不信。”

    唐靖超看着他。他也不信。

    他们在旅社待到傍晚。赵磊用老警察给的两百块钱买了八碗鸭血粉丝汤,在一张床上摆开,大家围着吃。怀安不能吃,她闻着味道,嘴一张一合的,念安把粉丝咬碎了喂她,她抿了抿,吐了出来。不好吃,她不爱吃。

    窗外的天色暗了。路灯亮了起来。楼下有人遛狗,狗在电线杆旁边撒尿,主人拉着绳子等着。远处的写字楼亮起一片片的灯,像蜂巢里透出来的光。和从前的南京一模一样。

    陈梓铭把窗帘拉上。他拉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把光遮住。屋里的灯开着,日光灯,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

    “超叔。”陈梓铭的声音很低,“你记得系统说‘存活三十天’的时候,语气是什么样的吗?”

    唐靖超想了想。系统的语气一直是平的,没有情绪,没有起伏。但它说“存活三十天”的时候,那个“存活”两个字,好像比别的字重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不是。

    “记得。”

    陈梓铭没有再问。他坐在床上,把地图打开,南京城的地形图展在眼前。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秦淮河到紫金山,从玄武湖到雨花台。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明天去鸡鸣寺。”

    “为什么?”赵磊问。

    陈梓铭抬起头,用手指在鸡鸣寺的位置点了一下。“天机阁的密档里有一句话,我爹写的——‘南朝四百八十寺,金陵一寺最通幽。天外之人,以此处为锚。’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唐靖超看着地图上那个点。鸡鸣寺。南京,鸡鸣寺。他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但他知道,系统把他们送到这个世界,不会无缘无故。鸡鸣寺,也许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怀安醒了。她在念安怀里扭了扭,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还是那朵云的形状,她伸出手,还是够不着。她把手缩回来,放进了嘴里。

    窗外的路灯亮了,和昨天一样。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南京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以为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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