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裳,怎么了?”
纪夫人听丫鬟们说,自侯夫人和霍时安离开以后,纪明裳便将自己锁在屋内不出去,连晚膳都不吃。
“你不一直说自己喜欢世子吗,怎么今日定了亲,反倒闷闷不乐?”
见自己母亲进来,纪明裳忍不住红了眼睛,委屈道:“娘,世子他有通房丫鬟!”
“……”
听到纪明裳的话,纪夫人愣了一瞬,旋即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是为了此事。”
“男人三妻四妾,再是稀松平常不过,更何况那通房丫鬟半个月前便被他送给闻府的长孙闻征了。”
既然是为自己女儿挑选夫婿,纪夫人肯定是不只是随便听媒人如何说,私下里早就派人调查过了。
“你若真在意那通房丫鬟,倒不如多关注侯府的那位妾室红玉,听说是端王赐予世子的,那通房丫鬟便是因得罪了她被赶出府的,手段颇有些厉害。”
不过无论是通房丫鬟还是妾室,在纪夫人眼里也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侯府也是体面人家。
世子身边虽有几个贴身伺候的通房丫鬟,这本就稀松平常,便是她自己的亲儿子,也有两三个通房呢。
只要成婚前没闹出子嗣的丑闻,日后明裳嫁过去,便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到时候女儿执掌中馈,与世子琴瑟和鸣,待日后诞下侯府的子嗣,什么妾啊,丫鬟的,都不过是奴婢罢了。
听到纪夫人的话,纪明裳更是忍不住手指搅着帕子,不情愿道:“娘,可是……”
“可是什么?”
纪夫人见她执迷不悟,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父亲尚且不算耽于女色,府中仍有两位姨娘;再看与你父亲同朝的李大人,府中姬妾更是无数,只要不越过正妻去,便不会有人说什么。”
“娘自幼教你执掌中馈之道,习女子八雅,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都是为了让你嫁为人妇后,稳坐主母之位,不受委屈,不是教你与那些妾室丫鬟们争风吃醋的。”
“你若真惦记着话本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便真是糊涂了。”
“可是女儿是真的喜欢世子……”
纪明裳泪水终于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他心里、身边还有别的女子,我就浑身难受地厉害!”
而且今日世子与她说的话,分明就是对林霜那个通房丫鬟感情不一般,自己还没嫁过去,他就说要将人抬为妾室。
还说若是自己介意的话,就让她退亲,难道在世子眼里,她就这么比不上林霜一个丫鬟?
到底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纪夫人终究软了心肠,轻叹一声,拿起锦帕细细为她拭去泪水。
“此事也怪母亲,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将这门亲事退了。”
退亲?
纪明裳又想到霍时安临走前留下的话,顿时咬住下唇,眸中闪过挣扎之色,良久才哑声道:
“娘,你让我……再想想。”
“我再想想……”
待纪夫人离开以后,纪明裳才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香荷过来,“你派人去闻府下帖,请赵姑娘过来一趟。”
香荷忙应了一声,“是!”
……
今日林霜才拆了夹板,就被霍时安连拖带拽地抱上了马车,瞧着离她住的小院越来越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徒劳挣扎道:
“世子,真的不能不回侯府吗?”
“就这么不愿意回去?”
霍时安抬手扣在她的腰上,将人一把带入怀中,闻着她颈间的香气,才稍稍安心。
“别,痒!”
林霜侧着脸向后避开,旋即怯声道:“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都把这儿当家了,而且侯夫人也肯定不想让我回去。”
侯夫人将卖身契都给她了,这时候回去,要她是侯夫人,也得怀疑自己居心不良。
家?
霍时安眸色一暗,短短半个月,她竟然就将闻征的宅院当成家了,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等回去以后,我抬你为妾室,好不好?”
妾?
林霜顿时抬眸看向霍时安,将她抬为妾室,是什么好事儿吗?
可看向霍时安含笑的眉眼,林霜忽然惊觉,在他眼里,这就是最好的奖赏,是他对自己宠爱的证明。
可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对她来说,妾室和通房丫鬟有什么分别?还不都是任人处置,能够随意发落的婢女?
原本在小院这一个多月,她感受着霍时安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情网之中,随后彻底沉沦。
可当她走出来,就发现从始至终,陷进去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般想着,林霜顿时浑身发冷,眼中依恋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把推开霍时安,沉声说道:
“当初世子将我说送给闻公子就送了,如今将我带回去,不必知会闻公子吗?”
“我如今顶着闻公子的名头,再回侯府,传出去日后对世子名声也不好,容易遭御史弹劾。”
这般说着,她抿了抿唇,看向霍时安,“世子还是送我回去吧。”
“林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霍时安听到这话,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自以为能给林霜的都给了,甚至和纪府那边才定了亲,尚未成婚,他就将她抬为妾室,她到底还在不满足什么?
忽地想起母亲前两日与他说的话,难道人心真的会变?
他闭了闭眼,忍不住最后问了一遍道:“林霜,本世子最后问你一遍,是不是真不想做我的妾室?”
“不想。”
林霜想都没想,一个老破妾室,谁稀罕啊,霍时安也就能拿出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儿。
“那你想做什么?”
霍时安眼底满是嘲弄之色,“你想嫁给本世子为妻,成为世子夫人?”
林霜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从未说过这种话。”
“没说过,不代表没想过,是吗?”
霍时安松开禁锢着林霜的手,将她推开,旋即朝着马夫喊了一声,“停车。”
林霜还没反应过来,霍时安就将她的包袱丢了出去,“滚下去。”
“……?”
有病吧,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啊?
下车就下车,她本来就不想回侯府,这辈子都不想回去!
“林霜,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冰冷的声音自马车内传了出来,霍时安旋即放下帘子,没再给她一个眼神,马车沿着长安街渐渐远去。
反省?
林霜捡起地上的包袱,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她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对这么无耻的男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