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激动起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把晏瑾深看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我靠!我居然跟晏氏总裁一起吃过麻辣烫?还一起蹲路边喝过啤酒?”
“不是,深哥,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以前还跟柠柠说,你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长得是真有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结果你还真不是普通人啊!”
“晏氏总裁啊,深哥,这要是说出去,我那些跑外卖的兄弟都得以为我吹牛。”
宋诚越说越激动,连坐都不敢坐实,只挨着沙发边坐下,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讨好。
“难怪你以前穿几十块的衣服,都跟别人不一样。我还以为是人长得帅撑衣服,现在想想,那哪是衣服的问题,那是气场啊!”
晏瑾深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神色淡了些。
“我骗了你。”
宋诚一愣。
晏瑾深晃着杯里的酒液,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早就恢复记忆了,也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这两年,是我故意装穷,装失忆,跟你们待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宋诚,“你不生气?”
宋诚怔了两秒。
随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连忙摆手。
“生什么气啊?深哥,你这话说的。”
“我有个晏氏总裁当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愿意骗我,多骗骗我都行。”
他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
“再说了,你以前跟我们吃麻辣烫,喝啤酒,挤那种小破出租屋,那是体验生活。换别人,想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都没机会。”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瑾深看着他,忽然想起时夏禾。
同样是知道真相。
宋诚满脸兴奋,甚至恨不得立刻贴上来。
可她却红着眼说,他恶心。
晏瑾深垂眸,指腹摩挲着杯壁。
“阿禾很生气。”
宋诚嗐了一声,“女人嘛,感情用事。”
晏瑾深抬眼。
宋诚立刻坐直了些,像是怕自己说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深哥,我的意思是,夏禾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晏氏总裁!你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以前装穷,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那是看得起我们。她现在突然知道真相,肯定懵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晏瑾深的脸色,见晏瑾深没有打断,胆子才更大了些。
“再说了,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照顾你,养着你,帮着你。人嘛,付出久了,心里就容易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可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晏总,不缺钱,不缺人,也不需要她养了。她心里那点依靠感一下没了,能不慌吗?”
“女人越爱一个男人,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她现在跟你闹脾气,说白了,不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吗?”
晏瑾深眸色微动,“是吗?”
“肯定是啊。”宋诚连连点头,“她那么爱你,谁不知道?”
“以前你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她都能一天打三份工养你。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给你攒创业的钱。”
“这要不是爱惨了,谁能做到这份上?”
“现在她知道你这么有钱,身份这么高,肯定一下转不过弯来。”
晏瑾深垂眼喝了口酒,没有接话。
“不过说真的,深哥,你现在这个身份,别说夏禾了,我听着都发懵。”
晏瑾深神色很淡,只把酒杯放回桌上。
“身份不重要。”他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宋诚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对,深哥你说得对。”
他说完,立刻端起酒瓶,殷勤地给晏瑾深倒酒。
“那深哥,你现在都回晏氏了,能不能也拉兄弟我一把?”
“我跑外卖跑了三年,风里来雨里去,真没攒下几个钱。柠柠她爸妈一直嫌我穷,觉得我没本事,说她跟着我没前途。”
宋诚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苦笑。
“我是真想娶她,可我没底气啊。”
晏瑾深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给你一份工作。”
宋诚眼睛瞬间亮了。
晏瑾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明天带姜柠去晏氏集团,人事会给你们安排岗位,拿年薪。”
宋诚看着那张名片,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年薪?”他连忙把名片捧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深哥,真的?我和柠柠都有?”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站了起来。
“谢谢深哥!真的谢谢深哥!”
“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只要一句话,我宋诚肯定第一个到。别的不敢说,跑腿办事、传个话、盯个人,我绝对靠谱。”
晏瑾深没什么反应,只继续喝酒。
宋诚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深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又问:“因为时夏禾?”
晏瑾深手指微顿。
片刻后,他淡声道:“她跟我提了分手。”
宋诚立刻笑了,“分手?那就是气话,女人闹脾气都这样。”
他一副很懂的样子,“深哥,你放心吧。时夏禾有多爱你,我们这些朋友谁不知道?”
“以前你们吵架,她不也嘴硬?可最后不都是她先低头,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晏瑾深没说话。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着,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
宋诚继续道:“她现在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身份变了。等她想明白了,肯定会回来哄你。”
晏瑾深抬眼,“她会自己想明白?”
“肯定会啊。”宋诚说得笃定,“她那么缺钱,养母还在医院靠药吊着呢,你现在是晏氏总裁,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靠山。她不抱紧你,还能去哪儿找钱给她养母治病?”
晏瑾深眸色微沉。
这句话并不好听,可偏偏很现实。
时夏禾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个养母。
只要生活继续压着她,只要药钱继续烧着。
她迟早会知道,离开他,是一件多蠢的事。
晏瑾深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她但凡不那么逞强,肯低头来找我,她养母转院,换专家,后续治疗,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也不用她再守着那些偏方,硬吊着一口气。”
宋诚立刻顺着他说:“那当然啊,深哥你愿意帮她,是她的福气。”
他又给晏瑾深倒满酒,笑得越发讨好。
“回头我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夏禾其实挺聪明的,这次就是钻牛角尖了,不知道抱紧你这棵大树,反而跟你闹脾气。等她冷静下来,肯定后悔。”
晏瑾深靠在沙发里,眸色在灯影里一点点暗下去。
他也觉得是这样。
时夏禾这几天的冷硬、反抗、分手,还有一口一个还钱,都不过是自卑到了极点后的逞强。
她从前太习惯被他需要。
如今忽然发现,他不再是那个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阿深,心里难免失衡。
等她撞够了墙,等她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自然就会明白。
这个世界上,能把她从泥里拉起来的人,只有他。
到那时候,她还会像从前一样低头。
会认错。
会把他哄好。
晏瑾深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淡淡扯了下。
他等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