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查人的事还没来得及有结果。
陈炎这边先把柳巷那间破书院看烦了。
真烦。
门板新换的,桌子也擦了,墙上还贴着大宁公学四个字。
可这条街还是破。
破得特别理直气壮。
路面坑一块,泥一块。
旁边水沟里还有不知道谁家倒的剩菜叶子,烂得很有个性。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写字。
写完一个“人”,旁边一条黄狗路过,抬腿就滋了。
孩子还挺高兴。
“世子你看,狗也学会写了。”
陈炎盯着那条狗。
“它学会个屁,它这是给你批改作业呢。”
林修站在旁边,脸有点红。
“世子,城南一直这样。”
“穷。”
“之前官府修路,也就修到城北城东,那边住的都是军户大户,还有那些商人。”
“城南这边,县衙也想管,但银子不够。”
陈炎看他一眼。
“你信吗?”
林修愣住。
“什么?”
“银子不够。”
陈炎指着远处一排歪歪扭扭的房子。
“路烂成这样,房子烂成这样,水沟臭成这样。”
“你跟我说银子不够,我信。”
“可这些年朝廷拨的修城银子,宁王府拨的抚民银子,军中伤亡抚恤之后剩下的城建银子,都去哪儿了?”
林修不说话了。
赵承轩在后面小声嘀咕。
“世子,这种事吧,我爹以前也干过。”
陈炎回头看他。
赵承轩立刻站直。
“但我没干。”
“我当时还小,我就是个孩子。”
陈炎看着他。
“你今年十九。”
赵承轩干笑。
“在我爹眼里,我一直是孩子。”
陈炎被他噎了一下。
这小子某些不要脸的地方,倒是挺有前途。
陈炎转身往外走。
“走。”
林修赶紧跟上。
“去哪儿?”
“大宁县衙。”
林修脚下一顿。
“世子要查帐?”
陈炎摆手。
“查帐多没意思。”
“我准备拆了南城。”
林修差点栽沟里。
赵承轩眼睛一下亮了。
“拆城?”
“刺激啊!”
陈炎瞥他,“你兴奋个锤子,我说的是拆迁。”
赵承轩没听懂,不明白拆迁是什么意思。
“拆迁是什么?”
陈炎想了想,解释道:“就是把破房子拆了,给百姓盖新房。”
“路修宽。”
“水沟挖通。”
“铺子集中起来。”
“学校放中间。”
“以后这片地方,就不是烂泥窝。”
“是商业街,是工坊区,是大宁最能挣钱的地儿。”
林修听得眼睛发直。
他脑子里转了半天。
然后只憋出来一句。
“世子,这得花好多银子。”
陈炎叹气,“你们这帮人,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银子。”
“没银子就挣啊。”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城南现在穷,是因为它只能住人,不能生钱。”
“咱们给它换个活法。”
赵承轩小声问,“那百姓要是不愿意拆呢?”
陈炎停下。
这问题问到点上了。
他看着街边一个坐在门坎上缝衣服的老妇人。
旁边两个孩子啃着黑面饼。
屋里黑漆漆一片。
象个能吞人的洞。
陈炎说道:“所以先不能动手。”
“得先让他们知道,拆了不是赶他们走。”
“是给他们换新家。”
“能干活的给工钱。”
“孩子上学不要钱。”
“谁家有战死军户,优先安排。”
林修越听越觉得离谱。
不是不对。
是太对了。
对到不象这年头的人能想出来的。
……
大宁县衙离柳巷不算远。
县令田大富正在后堂吃羊肉面。
碗大得象盆。
油花飘了一层。
他夹起一筷子,刚准备往嘴里塞。
衙役连滚带爬冲进来。
“老爷!”
“世子来了!”
田大富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哪个世子?”
衙役都快哭了,“老爷,咱们大宁还有几个世子啊!”
田大富立刻把羊肉塞嘴里。
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硬咽。
然后抹嘴,整理官服,一路小跑到前堂。
陈炎已经坐在县衙大堂里。
赵承轩正好奇地看着堂上的杀威棒。
林修站在一边,脸色严肃。
田大富一进来,笑得脸都堆起来了。
“世子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炎看着他。
这县令长得很有福气。
脸圆,肚子圆,说话也圆。
象个会动的汤圆。
“田大人。”
田大富赶紧弯腰。
“下官在。”
“我准备拆城南。”
田大富脸上的笑容僵住。
“啊?”
陈炎重复。
“拆城南。”
田大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世子爷,下官知道城南破,也知道百姓苦。”
“可县衙是真没钱啊。”
“您看看这衙门,柱子都掉漆了。”
“下官穷啊。”
他说着说着,眼框还红了。
赵承轩看得一愣一愣。
“这县令比我二哥还能演。”
林修没忍住咳了一声。
田大富假装没听见。
陈炎也没骂他。
他只是问:“如果我出钱呢?”
田大富眼睛瞬间亮了。
“世子爷,下官觉得城南确实该拆。”
“这些年下官每次路过城南,那心里都疼啊。”
“疼得下官饭都吃不下。”
“只要世子出钱,县衙一定全力配合。”
“谁敢捣乱,下官第一个不答应。”
陈炎听见后,突然笑了。
“田大人,你这个态度转得挺快啊。”
田大富也不尴尬,“为官嘛,得识大体。”
“下官这叫务实。”
陈炎点头。
“行。”
“你务实,我放心。”
田大富刚松口气。
陈炎又补了一句。
“但帐要公开。”
田大富笑容又僵了。
“公开?”
“对。”
“每一笔银子,花在哪儿,买了什么,谁经手。”
“全贴出来。”
“让百姓都能看。”
田大富嘴角抽了抽。
“好,好的……”
陈炎站起身,“下午你带人去城南。”
“先登记,不准吓唬百姓。”
“不准强拆。”
田大富赶紧点头。
“下官明白。”
陈炎走了。
田大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衙役小心翼翼问:“老爷,面还吃吗?”
田大富看着那碗已经坨了的羊肉面。
忽然很悲伤。
“吃。”
“不吃浪费。”
“以后说不定吃不上了。”
……
回到宁王府。
陈炎直接钻进书房。
纸铺满桌。
林修被他抓来算帐。
赵承轩被他抓来画图。
画得很丑。
一条街画得象毛毛虫。
陈炎看了半天。
“你这是街道,还是你爹的肠子?”
赵承轩委屈。
“我没学过画图。”
“那你会什么?”
“我会骑马,射箭,杀人,抄家。”
陈炎想了想。
“也行。”
“以后拆迁队你负责维持秩序。”
赵承轩眼睛又亮了。
“能打人吗?”
“不能。”
“那没意思。”
“你要是敢乱打百姓,我让你爹跟你住一个牢房。”
赵承轩立刻老实。
陈炎把城南分成几块。
书院,工坊,集市,民居,仓库。
还有最重要的路。
路得硬。
下雨不能变泥潭。
运货不能陷车。
想到这儿,陈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东西。
水泥。
他盯着纸看了半天。
然后抓起笔,写下了记忆中的水泥配方。
林修看得发懵。
“世子,这是什么?”
陈炎说道:“能让大宁变硬的东西。”
赵承轩低头看了一眼。
“壮阳药?”
陈炎抄起纸团砸他脸上。
“滚!”
......
...
👉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