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尊白鹿香炉被摆到桌上时。
屋里那些统领,全不说话了。
那香炉只有下半截。
白玉质地,雕着鹿足和云纹。
碎口不齐。
象是被人硬砸开的。
宋闻伸手想碰。
陈炎一巴掌拍开。
“别乱摸。”
宋闻皱眉。
“世子,这东西也许有机关。”
“所以才不让你摸。”
陈炎看向红韵。
红韵把香炉翻了一下。
底部有一道很细的暗槽。
里面空了。
应该原本藏过东西。
赵灵歌凑近看了一眼。
“这象是藏纸条的地方。”
陈炎点头。
“纸条没了。”
“但炉子还在。”
秦山虎脸色难看。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旧宅?”
李干也盯着香炉。
“当初王爷追查的,就是它。”
岳无咎忽然说道:“只有半尊,说明有人已经取走了关键证据。”
陈炎看了他一眼。
“岳叔今晚话不少。”
岳无咎淡淡道:“事情紧急。”
陈炎没理他,拿起那封亲笔信。
信是陈霸先写的。
字很潦草。
不象平时。
象是受伤后匆忙留下。
陈炎看完,脸色有点古怪。
赵清漪凑过来。
“写了什么?”
陈炎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赵清漪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白鹿香炉非礼。
内藏西夏与北境内鬼往来暗号。
莫信香炉所指。
莫信第一眼所见。
若炎儿回大宁,先救人,再查帐,最后审鬼。
赵清漪看向陈炎。
“父王说莫信香炉所指。”
陈炎点头,“也就是说,香炉里原本藏的东西,很可能是故意指向某个人。”
秦山虎脸色更黑。
“指向我?”
陈炎看他。
“八成。”
秦山虎怒极反笑。
“好。”
“真他娘好。”
“老子在北境砍了十几年北狄人跟西夏人,到头来被他们拿个破炉子栽赃。”
“老子今天要是不剁几个西夏狗,我改姓狗。”
陈炎点头。
“秦狗叔冷静。”
秦山虎眼珠子一瞪。
“你叫我什么?”
“口误。”
“秦叔。”
辛美娘在旁边扶额。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嘴贱。
陈炎看向乌恩。
乌恩这会儿被绑在柱子旁边,嘴里的布刚拿掉。
他冷笑。
“你们查不出来的。”
“国师既然动了,就不会留下真线索。”
陈炎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硬?”
乌恩不屑。
“你那些折辱人的手段,对我没用。”
“我是国师亲传弟子。”
“我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陈炎点头。
“好伟大。”
“我喜欢你这种。”
乌恩皱眉。
陈炎转头对林修说:“拿纸笔。”
林修愣了一下。
“又写遗书?”
“不。”
陈炎说道:“写供词。”
乌恩冷笑。
“我不会写。”
陈炎看着他。
“谁让你写了?”
“我写。”
乌恩脸色一僵。
陈炎已经开始口述。
“西夏白鹿军第三使乌恩,因嫉妒国师宠爱新弟子,暗中背叛西夏。”
“主动向大雍宁王世子陈炎投诚。”
“并痛骂西夏国师年老体虚,脑子不好,夜里睡觉磨牙流口水。”
乌恩脸瞬间绿了。
“陈炎!”
陈炎摆手。
“别急,后面还有。”
“乌恩还说,西夏国师其实不会算计,全靠手下编故事。”
“他本人爱穿增高鞋,头发也是假发。”
乌恩气得脸都扭了。
“你胡说!”
陈炎乐了。
“我当然胡说。”
“但这供词要是送回西夏,你猜你国师信不信?”
乌恩牙都快咬碎。
“你无耻。”
“谢谢。”
陈炎继续说道:“再写,乌恩愿为大雍效力,献上西夏白鹿军暗线名单,并请求大雍皇帝封他为白鹿侯。”
林修写得手都抖。
不是累。
是憋笑。
赵清漪嘴角也翘了一下。
赵灵歌低头,努力装没听见。
红韵面无表情。
但她觉得世子这招,确实损。
乌恩终于绷不住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
陈炎抬头,“这就受不了?”
“你不是置生死于度外吗?”
乌恩脸色难看。
“你杀我可以。”
“但不能污我名声。”
陈炎拍手。
“你看。”
“这就抓到重点了。”
“人都怕死,但越装不怕死的人,越怕名声被弄脏。”
“尤其你这种读过点书的反派。”
乌恩闭上眼。
不想看他。
陈炎走到他面前。
“香炉里原本藏的东西,指向谁?”
乌恩不说。
陈炎回头。
“林修,继续写。”
乌恩猛地睁眼。
“秦山虎!”
秦山虎一拳砸在桌上。
“果然是老子!”
陈炎没有意外。
“香炉什么时候送来的?”
乌恩咬牙。
“三个月前。”
“谁接的?”
乌恩看了一眼屋里众人。
陈炎立刻察觉到了。
他看的不是秦山虎。
而是岳无咎。
岳无咎神色没变。
但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很短。
陈炎看到了。
赵灵歌也看到了。
红韵也看到了。
陈炎没急着点破。
“谁接的?”
乌恩沉默。
陈炎冲林修道:“写,乌恩承认自己和国师夫人有私情。”
乌恩差点疯了。
“岳无咎!”
屋里瞬间炸了。
秦山虎拔刀就要冲过去。
“岳老三!”
“你他娘敢害我?”
岳无咎猛地站起。
“乌恩胡说!”
“我与西夏从无往来。”
陈炎抬手。
“坐下。”
岳无咎盯着他。
“世子信他?”
陈炎摇头。
“不全信。”
“但你刚才反应不对。”
岳无咎冷声道:“被人污蔑,谁反应会对?”
“我啊。”
陈炎说道:“别人污蔑我,我一般先问对方多少钱一条,带我一起赚。”
众人:“……”
赵清漪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说正事。”
陈炎揉了揉腿。
“正事就是,乌恩说你接了香炉。”
“但我爹信里又说,莫信第一眼所见。”
“所以你可能是真鬼。”
“也可能是被推出来的假鬼。”
岳无咎脸色稍缓。
“世子能这么想,说明还没糊涂。”
陈炎笑了。
“但我一般都先把可疑的人绑起来,再慢慢想。”
岳无咎脸色一变。
“你敢!”
陈炎看向韩枭。
“绑。”
韩枭早就憋着火。
立刻上前。
岳无咎身边两个亲兵拔刀。
红韵身影一闪,剑已经抵在其中一人喉咙。
赵清漪也拔了短剑。
“谁动,谁死。”
岳无咎死死盯着陈炎。
“你会后悔。”
陈炎点头。
“我这个人后悔的事多了。”
“不差你一个。”
岳无咎被按住。
秦山虎还想上去踹,被李干拦住。
“别冲动。”
秦山虎骂道:“老子儿子差点没了!”
“你让我别冲动?”
陈炎看着岳无咎。
“现在说吧。”
“你三个月前,到底见没见过西夏人?”
岳无咎咬牙。
“没有。”
陈炎看向乌恩。
“他说没有。”
乌恩冷笑。
“他当然不敢承认。”
“因为真正接香炉的人,是他身边的亲兵。”
岳无咎猛地扭头,看向刚才被红韵制住的亲兵。
那亲兵脸色白了。
陈炎笑了。
“哟。”
“套娃啊。”
亲兵忽然想咬牙。
红韵反应更快,直接卸了他下巴。
陈炎看着那亲兵,笑容淡了。
“牙里藏毒?”
“看来这鱼,比岳叔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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