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河的尸身轰然倒地。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眼中满是怨毒。
然而陈凡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死人从来不是威胁,活着的麻烦才是。
那枚从陈万河怀中冲出的血色令牌,在半空中悬浮,散发的妖异血芒越来越盛。
嗡!
陈万河陨落的瞬间,整座九阴血河阵失去了主控者。
原本按照特定轨迹运转的灵力瞬间逆流,阵法瞬间失控了!
四周的岩壁开始剧烈颤抖,镶嵌在各处坑道、作为能源供给的数千枚血晶,几乎在同一时间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炸响。
每有一枚血晶碎裂,便有一股积攒了数十年的暴虐血气炸开。
数千血晶同时自爆,那恐怖的威力叠加在一起,瞬间将这片地下核心变成了一片血海炼狱。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雾混杂着碎石,如惊涛骇浪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陈凡面色一变,身形暴退。
他不敢有丝毫托大,疯狂运转体内残存的法力。
金螭剑在身前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金色剑网,庚金剑气凌厉无匹,将那些涌来的暴虐血气强行绞碎、逼退。
可即使如此,每一次血气撞击在剑网之上,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本就消耗极大的经脉,此时更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再这样下去,不等血鹰老怪杀过来,他自己就会被这失控的阵法生生耗死在此处。
“小子,别跟这些死物纠缠!阵眼在祭坛正下方的血髓池!毁了它,大阵自溃!”
一道沙哑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轰鸣声,直接在陈凡的识海中炸响。
是老鬼的神识传音。
陈凡目光如电,忍着识海的阵痛,瞬间扫向不远处已经崩塌了一半的黑色祭坛。
乱石滚落间,祭坛下方果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陈凡脚尖在落石上连点,身形如一缕轻烟,避开数道呼啸而来的血色气流,瞬间落在了祭坛正下方。
这里居然别有洞天!
一个直径三丈有余的石池沉在地底最深处。
池子之中,积蓄的并非粘稠的血液,而是呈暗红色、几乎凝固的膏状物质。
血髓!
这是九阴血河阵在青阳郡暗中搜刮、提炼了上百年才积攒出来的精华。
陈万河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不惜将整个陈家搭进去,就是为了借用这池血髓突破筑基后期。
这也是整座大阵运转的动力源泉核心。
看着这一池散发着惊人灵压与污秽煞气的血髓,陈凡眼神变幻。
毁掉它,大阵必破!
可如此庞大的能量,若只是用蛮力轰碎,产生的爆炸恐怕能把方圆数里地全部夷为平地,他自己也绝难幸免。
“庚金吞噬……能吞这个吗?”
陈凡在心中暗暗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血髓之中的能量太过斑驳,除了精纯的血道灵力,还夹杂着无数修士、凡人临死前的怨气与煞气。
金螭剑虽然融入了庚金剑胚,对五金之精有极强的吞噬克制法力,但面对这种污秽的血道精华,稍有不慎便会被污染了灵性,沦为一柄魔剑。
然而,还没等陈凡做出决断,手中的金螭剑却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嗡嗡。
剑柄处的螭龙虚影自行浮现,那双由纯粹金芒凝聚的龙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血髓池,竟传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情绪。
那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极其贪婪的本能。
这血髓池中蕴含着陈万河刚刚被抽离进去的血金精残余精华,这对于金螭剑而言,是无法抗拒的大补之物。
“你想吞?”
陈凡用神识与剑灵沟通。
螭龙虚影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龙头狠狠一点。
陈凡是个果断之人,修仙路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选择。
眼下阵法随时会彻底炸裂,上方的血鹰老怪随时可能挣脱束缚,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找更稳妥的办法。
“那就赌一把!”
陈凡一咬牙,眼中狠辣之色一闪而过。
他身形一闪,稳稳落在血髓池边缘,双手紧握金螭剑,没有丝毫迟疑,噗嗤一声,直接将紫金色的长剑重重刺入了暗红色的血髓之中。
轰!
在长剑与血髓接触的刹那,沉寂的池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块,瞬间沸腾。
一道沉闷的轰鸣声从剑身内传出。
狂暴到无法想象的血髓能量,顺着剑尖,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顺着剑身涌了上来。
半空中的螭龙虚影在得到这股庞大能量的灌注后,身形在短短一息之内,便暴涨到了一丈多长。
然而,它眼中的贪婪瞬间被痛苦所取代。
吼——
一声常人无法听见的精神咆哮在陈凡识海中炸响。
血髓之中的能量太过狂暴,而且里面蕴含着成百上千生魂的临死怨气。
这些怨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撕咬着螭龙的虚影,试图将这柄飞剑彻底魔化。
金螭剑剧烈颤抖,原本光滑如镜的紫金色剑身上,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龟裂声。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剑尖处蔓延开来。
“不好!”
陈凡心头一震,只觉得一股阴冷、暴虐、嗜血的负面情绪顺着双手,疯狂地朝自己的识海涌来。
他眼前甚至隐隐浮现出漫天血海、白骨成山的幻象。
若是让这些怨气冲破识海,他就算不陨落,也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镇魂锁,再镇!”
陈凡在心中暴喝。
他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古锁瞬间飞出,悬浮在他的头顶。
白光洒下,护住他的灵台清明。
与此同时,陈凡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苦,将自己那远超同阶修士的强大神识悉数调动起来,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向金螭剑内的怨气,协助螭龙虚影死死压制并炼化那股能量。
轰轰轰!
陈凡的识海此时如同被万针穿刺,痛苦到了极点。
他的双眼、鼻孔、嘴角,再次有鲜血缓缓渗出,面容在暗红色的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他握剑的双臂,却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的晃动。
修仙,争的就是那一线生机,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在陈凡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疯狂压制下,金螭剑上的螭龙虚影眼中疯狂之色渐退,开始死死咬住那股血色精华,强行将其转化、吸收。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时间,对于凡人不过是几次呼吸,但对于此刻的陈凡而言,却漫长得如同过了数年。
随着大片精纯的能量被飞剑强行抽走,原本满满一池的暗红色血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了下去,露出了下方干枯开裂的黑色石底。
当血髓池内最后一缕精华被金螭剑吞噬殆尽的刹那,整座地下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呜——
九阴血河阵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的凄厉哀鸣。
原本在岩壁上疯狂闪烁的无数残存阵纹,在这一刻,同时黯淡、熄灭。
失去了灵力源泉的支撑,这座在青阳郡肆虐、积攒了无数罪孽的邪道大阵,终于彻底崩溃。
没有了大阵力量的维持,本就摇摇欲坠的地下血窟开始大面积坍塌。
无数万斤巨石从头顶轰然砸落,掀起漫天烟尘。
残留的血气失去了束缚,化作狂暴的飓风,顺着交错的地底裂缝,疯狂地朝着地面倒灌而去!
与此同时,上方传送阵区域。
原本正疯狂施展法诀、试图挣脱万鬼楼锁链的血鹰老怪,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脚下那座已经亮起刺目白光、即将彻底激活的传送阵基石。
嗡!
基石上的白光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随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复杂的空间阵纹寸寸断裂,最终彻底化作了一堆无用的废石。
不仅如此,由于地底灵力的彻底断绝,原本已经隐隐与中州主阵建立的那一丝微弱的空间联系,也在瞬间被狂暴的倒灌血气强行撕裂。
血鹰老怪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脸色一阵潮红,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血髓池——!”
血鹰老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一双老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他彻底疯狂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池血髓的重要性。
那不仅是陈万河的根基,更是他血鹰老怪与血河上人私下达成的约定!
那是他换取血魔宗高层支持、能够在中州立足的核心筹码!
如今,大阵毁了,传送阵碎了,最关键的血髓池也没了!
就算三日后血河上人真的凭借锚点强行跨界传送,看到这一片废墟,第一个要拍死的,绝对是他这个办事不力的门内副门主!
横竖都是死!
“你们……都得死!”
血鹰老怪的面容在这一刻扭曲到了极致。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大团本命精血混杂着碎肉被他强行喷出。
紧接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诡异地干瘪下去,而原本跌落到谷底的气息,却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暴涨!
轰!
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全面爆发!
离他最近的三名万鬼楼鬼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威压压得骨骼作响。
“死开!”
血鹰老怪干枯的手掌向前猛地一拍。
一只巨大的血色鹰爪在虚空中凭空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锐鸣,狠狠砸在黑色的幽冥鬼阵之上。
砰!
一声巨响。
那三名炼气九层的鬼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一爪之下,连同手中的白骨长幡一起,被生生拍成了一滩肉泥。
节点被破,由十二人结成的幽冥鬼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轰然崩溃!
噗嗤。
其余九名鬼卫同时面色一白,纷纷喷出鲜血,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四散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该死,这老怪拼命了!”
上方土层中,老鬼看到这一幕,脸色也是一变,手中的旱烟枪瞬间握紧,独眼之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
筑基后期修士一旦不顾后果地开始燃烧寿元和精血,展现出来的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
血鹰老怪一击震碎鬼阵,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已经沦为废墟的传送阵。
他的一双血红老眼,死死盯着下方正在疯狂坍塌、血气翻腾的地底裂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绝了大阵生机的那股庚金剑气,就在下面。
那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剑修,就在下面!
“杂碎,把血髓还给本座!”
血鹰老怪疯狂咆哮。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耀眼而暴虐的血色流光,朝着陈凡所在的地下核心悍然扑了下去。
他要杀了陈凡,抽魂炼髓,夺回哪怕一丁点残留的血髓精华!
地底深处,陈凡脸色苍白地单膝跪地,他刚从干涸的石池中拔出金螭剑。
此时的紫金色长剑上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但剑身内蕴含的气息却狂暴到了极点,隐隐已经触及到了二阶上品的门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调理体内翻涌的法力,便猛然抬头。
视线中,一道刺目的血光已然撕裂了重重土层,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狂暴的杀意,轰然逼近!
血鹰老怪,彻底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