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郡,刘家府邸后山,祖坟深处。
此地阴气极重,四周怪石林峋,地势开阔却又极易藏匿死士。
刘家老祖刘莽,此刻正盘坐在一座巨大的青石墓碑前。
他身形魁梧如熊,皮肤呈现出一股不正常的黑铜色,一身短打劲装下,虬结的肌肉隆起。
一柄比磨盘还大的巨斧重重地插在身侧的泥土中,斧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兽血。
“老祖,万鬼楼的人到了。”
大长老刘铁躬身退到一侧。
墓道入口处,一阵阴风刮过。
一名面容阴鸷、身披宽大黑袍的老者缓缓步入祖坟。
他脸上的皮肤松弛,眼神如毒蛇般阴冷,身上散发着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
这黑袍老者,正是以千面面具改头换面后的陈凡。
他如今以万鬼楼使者的身份现身。
万鬼楼是边界之地最大的地下情报组织,向来只认灵石不认人,由他们来捅破陈家和血煞宗的谋划,最不显山露水。
“万鬼楼的使者?你给老子的密信上说,陈万河那老狗要血祭整座青阳郡,连我刘家也包含在内?”
刘莽没有起身,声如闷雷,“你可知欺骗老子的下场?老子一斧子下去,能把你这具枯骨砸成肉泥。”
“刘道友觉得老夫在虚张声势?那你又何必往陈家派往两名炼气九层的长老?哦,老夫忘了,那两位道友,恐怕至今也未能回信吧。”
陈凡苍老的声音在墓道间回荡。
刘莽的神色骤然一沉。
确实如陈凡所言。
今日,他隐隐察觉到陈家和血煞宗,似乎背着他刘家在搞什么大动作。
生性多疑的他派了两名炼气九层的族内长老去陈家府邸周边打探。
结果那两人一去不返,连魂牌都隐隐有了碎裂的迹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昨日陈家血子陈玄断臂重伤逃回郡城,陈家府邸当即全城戒严。
种种反常的迹象,让刘莽不得不嗅到了一丝危机。
“空口无凭。陈万河就算再疯,他一个筑基中期,哪里来的胆子吞下十万生魂?他不怕引来云州大宗门的围剿?”
刘莽冷哼一声,粗壮的手指已经握住了巨斧的柄。
陈凡没有废话,右手从黑袍中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一枚拓印玉简与一张泛黄的残图凭空浮现,落在了刘莽面前的青石台上。
与此同时,陈凡并指一点,一抹金芒在空中划过,化作一面人头大小的光幕。
光幕之中,显现出一幕极其阴森的景象:惨白骨头堆砌的祭坛上,数百枚血晶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无数凡人生魂在血池中挣扎哀号。而在血池边缘,两名身穿刘家服饰的长老正被铁链锁在石柱上,浑身精血正一点点被抽离。
这是陈凡当日在地下血窟中,以金芒术和搜魂秘法强行记录下来的残影。
“这便是血煞门的九阴血河阵。至于陈万河的底气……”
陈凡冷笑了一声,“因为他背后站着血煞门,而血煞门背后,是中州的庞然大物血魔宗。陈万河不过是血魔宗养的一条狗罢了。”
“陈万河这老狗!”
刘莽死死盯着光幕中自家长老被抽干精血的惨状,猛地站起身。
他浑身黑铜色的皮肤泛起阵阵血光,一巴掌拍在身侧的青石碑上。
轰的一声,数丈高的青石碑瞬间化作漫天齑粉。
“当年联手围剿林家,老子就怀疑他就暗中吞了林家全部灵药库。妈的!十万凡人,加上我刘家满门修士,好大的胃口!”
刘莽浑身煞气腾腾,提起了那柄巨斧。
体修的暴烈脾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凡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刘莽宣泄愤怒。
体修看似粗犷,但能活到筑基期的,没有一个是真正蠢笨的莽夫。
刘莽此刻的暴怒,大半是做给他这个万鬼楼使者看的。
果不其然,片刻后,刘莽眼中的血丝渐渐隐去,提起巨斧重新坐下,目光阴鸷地看着陈凡。
“阁下既然把这个消息送给老子,想必不是为了发善心。万鬼楼开门做生意,说说你们的条件。”
陈凡上前一步,走到青石台前,指着那张残缺的阵图。
“血祭的中央主阵眼在陈家祖祠,但九阴血河阵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陈万河在青阳郡的九处灵脉节点上都布下了子阵基。刘道友,你刘家控制的那条黑铁矿脉,正好就是九处节点之一。”
陈凡的声音如冰锥般刺骨:“只要初三子时一到,陈万河在祖祠启动主阵,你刘家矿脉下的子阵就会瞬间爆发。到时候,整个矿脉内的刘家修士和矿奴,都会在十个弹指内融化成阵法所需的血食。你防不住,也逃不掉。”
刘莽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黑铁矿脉是刘家的命脉所在,平日里有大批精锐驻守。
如果那里变成了内鬼种下的炸弹,刘家确实毫无生路。
“好!既然横竖是个死,老子不如拼一把!”
刘莽盯着陈凡,眼中的精明之色彻底不再掩饰,“你既然能拿到这种绝密残图,还能从陈家地下血窟全身而退,万鬼楼的实力不容小觑。开价吧,怎么配合?”
“很简单。三日后初三子时,大阵发动的瞬间,也是阵法灵力调动最混乱的空档。刘道友需要率领刘家所有战力,佯攻陈家祖祠,将陈万河和血煞门的筑基修士悉数吸引到正面战场。”陈凡语气平静地说道。
“佯攻?让老子去顶筑基后期的血鹰老怪,你们万鬼楼在后面捡便宜?”刘莽冷笑。
“正面由你刘家主导。但老夫会潜入地底,在主阵眼成型的关键时刻破坏阵基。阵基一毁,陈万河必受反噬,血祭不攻自破。”陈凡打断了他。
刘莽沉默了。
他粗大的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击,心中在飞速权衡。
单凭刘家,面对陈家,胜算不足三成。
更何况还有血鹰老怪这个筑基后期坐镇。
但如果不打,三天后就是灭门之灾。
按理说,万鬼楼一般不会参与这种事情,但既然这个神秘的筑基初期修士愿意合作,那显然多了一层把握。
“老鬼这个筑基后期参不参与?”
刘莽试探着问道,若是老鬼也参与的话,那胜算大了五成不止!
“老鬼自然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不然谁去对付血鹰老怪。”
陈凡显然知道要让刘莽铁了心跟陈家干起来,没有老鬼这个筑基后期定心丸,他不会下定决心。
“好!那老子就感觉贵楼的鼎力相助了!”
刘莽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你们帮老子灭了陈家。事成之后,陈家的矿脉五成收益归你万鬼楼,陈家秘库里的东西,全数归万鬼楼!”
这是极大的让利。
在刘莽看来,只要能保住刘家并在青阳郡一家独大,舍弃一部分资源完全值得。
然而,陈凡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点点头:“成交。”
刘莽哈哈大笑起来:“好,爽快!三日后初三子时,不见不散!”
陈凡微微拱手,身形一闪,在祖坟的夜色中缓缓消散。
直到陈凡的气息彻底消失,大长老刘铁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老祖,万鬼楼的人向来反复无常,咱们真的要和他们合作?”
刘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抚摸着巨斧,冷声道:“和虎谋皮罢了。那个黑袍老者绝不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他让老子有股极度危险的感觉。”
“那老祖的意思是……”
“照计划行事。三日后让他去闯地底主阵眼。等他和陈万河、血鹰老怪拼个两败俱伤,老子再一斧子送他上路。到时候,陈家的秘库、魔门的传承,还有万鬼楼的秘密,全是我刘家的!”
刘莽满脸横肉微微颤动,狞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