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核心碎裂的金光还未散尽，骨龙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已从暴怒转为沉默。
它缓缓收回了挡在灵薇身前的骨爪，庞大的龙躯微微后仰，脊椎骨节发出山体摩擦般的轰响。被封印万年，第一次有人用剑砍碎了它身上的枷锁，砍它的还是个寿元将尽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龙的声音不再嘲讽。
“苏余。”苏余拄着时之剑站起来，白发已全白，唯独瞳孔中的灰色光芒反而更亮了。
“苏余。”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吾名敖渊，远古真龙血脉，曾与时族第三代族长时青冥并肩作战。万年前伪神降临，时青冥以断命符封印吾躯，命吾镇守轮回果树，等一个能斩碎傀儡核心的人。”
苏余擦掉嘴角血迹：“那你等到了。”
“等到了。”敖渊的幽绿火焰微微跳动，“但规矩不能变。时青冥与吾定下盟约——若有后世时族血脉者前来，吾可给予一次问答的机会。答完，再决定是敌是友。你想好问什么，机会只有一次。”
苏余没有犹豫：“轮回果能补足被契约剥离的所有寿元吗？”
敖渊沉默了很久。它缓缓伏下身，骨节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不能。”
这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苏余胃里。
“轮回果能补足你现有的剩余生命——被契约每日扣走的那部分。但它填不了你已透支的未来。你的本源印记比来时缩小了三分之一，头发全白，皮肤干枯如老树皮。这些是主动燃烧的代价，不属于契约扣除的范畴。轮回果补得了契约的债，补不了主动透支的命。”
萧逸脸色瞬间惨白，时鸣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余却笑了：“也就是说，我被扣掉的那些能补回来。至于我自己烧掉的——”
“你自己烧掉的，永远是你自己的。任何外力都无法逆转根源性枯竭。”敖渊盯着他，“你现在还剩多少寿元？二十年？十年？”
“不知道。”苏余靠在时之剑上，“但够用。”
“你不失望？”
“失望什么？当初在苍玄镇，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双十。我能活到今天，每一天都是赚的。轮回果能补回被契约扣掉的部分，我已经赚大了。至于自己烧掉的——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用命换力量，公平交易。”
敖渊的幽绿火焰骤然收缩。它沉默了很久，久到谷地的金光都开始消散。
“你的心态，比你的先祖更适合这份血脉。”
敖渊缓缓抬起头，望向山顶轮回果树的方向。九枚果实在龙息冲击波的催动下泛起淡红色的纹路，成熟倒计时被压缩到三十七天。
“刚才那一剑斩碎傀儡核心的余波，加速了轮回果的成熟。三十七天后，果子彻底转红。届时九枚果实你可以全部摘走——一枚补你被契约扣掉的寿元，剩下八枚可以给其他人。”敖渊目光扫过灵薇和萧逸，“灵族的小丫头身上有血脉诅咒，那诅咒也是伪神下的。一枚轮回果虽不能彻底解除诅咒，但至少能延她百年寿命。剑修小子身上的契约纹，一枚轮回果就能斩断。”
灵薇的黑雾微微颤动。
苏余抬头看向山顶：“你刚才说——轮回果是用你的龙血浇灌的？”
“是。万年来轮回果树每三年吸走我一缕龙血。九枚果实里封着九缕龙血精华。你服下果子，不但补回寿元，还能在体内种下一缕龙血烙印。龙血加刻度之血，时间法则和龙族血脉叠加——你未来的路会比时青冥走得更远。”
“但你的龙血被吸了万年，你现在还剩多少力量？”
敖渊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暗了一瞬：“不到全盛时期的三成。傀儡核心虽碎，伪神的封印还在。若想彻底恢复，需要取回山下镇压的时间法则本源。时青冥当年将本源一分为三——一份在本源晶球里给了时青天，一份在断命符中，最后一份封印在万寿山下。三份合一，方能重掌完整的时间权柄。”
“本源晶球那份在我体内。断命符那份我已有其二，第三枚在轮回宗宗主手里。”苏余说，“山下那份——我今晚就拿。”
敖渊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不是愤怒，是畅快。被封印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一个敢用二十年寿元换它自由的疯子。
“好！时青冥当年说，若有人能斩碎傀儡核心，且在问答之后不怨恨、不退缩、不贪得无厌，吾便可自行决断是否追随。苏余——你过关了。”
它庞大的龙躯缓缓向旁侧退让数丈，露出压在身下的一条白石台阶。台阶被封印笼罩万年，石面上布满时间刻纹，每一级都封存着一段时族古史。台阶蜿蜒而上，穿过云雾，直通万寿山顶。山顶轮回果树的银白枝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九枚果实挂在枝头，果皮上红纹正在一寸寸蔓延。
萧逸张大嘴：“不打龙了？”
苏余将时之剑扛在肩上，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脚步踩上石面的瞬间，台阶上的时间刻纹同时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金色长河，从山脚直贯山顶。
“这条龙，”他回头，白发在金色光河中扬起，“等我吃完果子再来‘吃’它。”
敖渊发出低沉的笑声：“狂徒。三十七天后，你若真能吃掉吾的龙血，这三万年积攒的时间本源便尽数归你。”
灵薇跟上台阶：“轮回宗宗主正在赶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神念——已经进了万寿山外围。”
“让他来。”苏余没有回头，“第三枚断命符在他手里。正好省得我去轮回宗跑一趟。”
他一步步往上走。每踏上一级台阶，体内的本源印记就亮一分。万寿山在回应他——时族先祖布下的万寿大阵，正从封印阵法变成加持阵法。整座山的时间灵气开始朝他体内涌入，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雨水。
山顶，轮回果树下，一道人影已经站在那里。
那人身穿轮回宗宗主法袍，胸前绣着倒转的时钟图案。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断命符——第三枚断命符。面容笼罩在时间扭曲之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苏余一样，是灰色的。
“刻度之血的继承者。”轮回宗宗主开口，声音像时间本身一样苍老，“本座等了你十年。”
苏余在台阶上停住脚步。
“十年前，时天罡将你送出本家，是本座暗中替他抹去了追踪印记。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时天罡一个人？你体内那道契约，是本座亲手刻的。”
苏余握紧时之剑。
“你到底是谁？”
轮回宗宗主抬起手，时间扭曲消散，露出一张布满金色刻纹的脸。眉心，一道灰色竖痕和苏余的一模一样。
“我姓时。时族本家当代族长——时天命。也是你父亲的弟弟。”他顿了顿，“你的亲叔叔。”
万寿山顶，轮回果树发出嗡鸣。三十七天的倒计时，在果皮红纹的跳动中，又缩短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