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城外三十里，一座废弃采石场。
苏余在一块平整石面上用剑尖刻出万寿山的地形图。山顶正中间画了个圈，写下“枯骨龙”三个字。
“这头龙的战力是圣王境巅峰，体内有半缕远古龙血。硬碰硬，我们四个加一起走不过十招。所以得取巧——我推算三步。第一步，时间静止定住龙魂。第二步，断命符剥离部分寿元削弱它。第三步，以时痕强化攻击力强行破防。”
灵薇接过剑，在地图上补了三条线：“三步需要衔接。时间静止最多定住龙魂三息。三息内必须完成剥离、破防、斩杀——任何一步延迟，龙魂苏醒，我们全得死。”她又在边上画了三个叉，“推演三次，成功率不到三成。”
萧逸和时鸣的脸色都不好看。
苏余却说：“三成够了。我每天子时被契约扣命，身体都会陷入绝对静止——那条龙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它的攻击会落空。这就是我唯一的胜算。”
灵薇沉默片刻，从黑雾中取出一枚巴掌长的骨钉，通体漆黑，钉身刻满锁链纹路，散发出封印一切的气息。
“锁魂钉。灵族镇族之器之一，能短时间锁定魂魄。但对枯骨龙这种级别的龙魂，最多定住一息半。超过这个时限，锁魂钉会被龙魂反噬碎裂。”
苏余接过锁魂钉，入手刹那识海中的本源印记猛然震动。钉身上的锁链纹路和断命符的裂纹产生共鸣。
“这东西和断命符同源？”
“都是伪神亲手炼制的。”灵薇说，“断命符剥离时间，锁魂钉锁定魂魄。伪神当年炼制它们，是为了对付时族先祖。”
“现在拿来对付伪神的看门狗，这叫物归原主。”苏余将锁魂钉收入怀中，“借用这枚钉子，要什么代价？”
“二百枚时痕，或者等价的东西。”
苏余抬手，掌心凝聚出二百枚时痕化作的金色光球：“成交。多出来的是利息。”
灵薇接过时痕，黑雾翻涌，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余转向萧逸：“引龙的事，你愿不愿意干？”
“我愿意。”萧逸毫不犹豫，“我修习的飞剑以速度见长，修到了‘剑光分化’的境界，最适合拉扯。只要不正面硬抗，拖住它一盏茶没问题。”
“你体内那道契约纹还剩不到一个月——万一出了岔子，你可能死在龙爪下。”
萧逸笑了笑：“就是剩不到一个月，才更该去。死在屠龙的路上，总比被一道破纹活活扣死强。”
苏余将剑尖点在万寿山地图的正中央。
“枯骨龙不是真龙——是被伪神抽走龙魂炼化的傀儡。既然是傀儡，就不是铁板一块。它有节点，就在龙脊第三节，是伪神傀儡术的核心。只要那一节脊骨碎裂，龙躯就会丧失战斗本能。所有攻击集中打那个位置。”
他剑锋一划，在地图外围又画出两个圈。
“屠龙只是第一步。轮回宗镇守万寿山，宗主掌握了第三枚断命符，圣王境巅峰。屠龙之后必定惊动轮回宗。所以屠龙战必须速战速决，三息之内斩杀枯骨龙。然后萧逸带时鸣引走轮回宗追兵，我和灵薇摘果。”
灵薇冷冷道：“你漏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伪神的使者。第四使者时灭就在枯骨城，第五时溯、第六时煞也在北域。屠龙的动静藏不住，他们一定赶来。到时要面对的不止轮回宗和枯骨龙。”
苏余将时之剑插进地图中央：“那就连使者一起算进去。弑龙计划分三步——引龙、定魂、斩龙。外加第四步：谁拦杀谁。”
他从怀中取出千面给的玉简，催动时痕，一道光幕浮现在石面上方。光幕中映出万寿山全景——山顶巨大的轮回果树下，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骨龙，每一根骨骼都刻满封印符文。眼眶中有两团幽绿火焰，那是被封印的龙魂残片。骨龙身下压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石阶，直通地底——那里是时族真正的力量所在。
“万寿山下，压着时族第三件族器——时间法则本源。拿到它，契约自解，伪神自溃。”苏余指着光幕，“轮回果补我的寿元，枯骨龙的时间本源帮我突破，法则本源帮灵薇的族人解除伪神血脉诅咒。萧逸身上的契约纹，也能斩断。一颗果子，一条龙，一件族器，把我们三个的债全清了。”
灵薇沉默了很久：“你查过我族的事？”
“千面给的情报里提了一笔。灵族被伪神下了血脉诅咒，代代短命。你母亲欠时青天一条命，是因为时青天帮她延寿了十年。”
灵薇没有回答。黑雾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就这样。”苏余收剑入鞘，“一个月准备，然后上轮回宗。先夺第三枚断命符，再入万寿山屠龙摘果取本源。有意见吗？”
没人有意见。萧逸站起身，忽然朝苏余深鞠一躬：“苏公子，若此行我死在万寿山——烦请你日后斩了时天罡背后真正的主子。”
“你死不了。”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体内那道契约纹，等拿了法则本源，我亲手替你斩。”
时鸣在一旁犹豫半天：“苏公子，我能做什么？”
“你最关键的活——一个月内突破到金身境。我需要你在屠龙时激活枯骨城下的传送阵，把轮回宗的追兵引走。你的时族血脉能激活时族留下的传送阵，换别人不行。”
时鸣重重点头：“一定做到。”
苏余转身走上采石场高处。夜风吹起满头白发，枯骨城和万寿山都在脚下。
“半年后，我要让那棵树上结出我的命。”
远处枯骨城上空忽然亮起冲天血光。血光中三道身影凌空而立——时灭、时煞、时溯。他们的声音跨过三十里，直接在采石场上空炸开。
“苏余！你以为逃出枯骨城就能躲过本座？伪神大人已降下法旨——活捉刻度之血继承者，赐时间法则碎片一枚！整个北域都会成为你的猎场！”
苏余抬头，朝声音方向竖起一根中指。
“不用满世界找我。半年后万寿山顶见——到时候谁是谁的猎物，还说不定。”
他纵身跃下采石场。
身后，血光翻涌。黑山深处又一声爆响——伪神封印松动得越来越厉害，苏醒倒计时的每一次震动，都让整片北域大地颤抖。
万寿山的方向，轮回果树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三百二十七天后，果实成熟。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猎杀——而苏余，既是猎物，也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