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了。
碎星镇的居民抬头，看见一只眼睛横贯天际——金色的瞳孔竖立在裂缝正中，目光所及，地面的时间刻纹像被点燃的引线，一道道从东方遗碑向四面八方蔓延。方圆百里内所有计时工具同时停摆，日晷投影凝固，沙漏悬空。
“天道之眼！”赤炼扑通跪地，浑身发抖，“天道显圣——是天道显圣！”
苏余没跪。他站在遗碑前，眉心时纹和天空中那只眼睛对视。压力恐怖至极，两千枚时痕同时被压制，领域自行收缩到体表三寸。那只眼睛不是伪神，是凌驾于伪神之上的存在——天道在时间法则层面的化身。
“刻度之血……时族欠下的债……该还了……”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让时间法则震荡。
苏余顶着压力，咧嘴一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先说清楚——时族欠的，还是我欠的？如果是时族欠的，你找时青天；如果是伪神欠的，你找伪神。老子谁也不欠。”
裂缝中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一个凡人敢在天道面前如此说话。然后裂缝缓缓弥合，留下最后一句：“黑山深处，伪神将醒。时族契约者，你好自为之。”
赤炼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惊惧未消。但他很快压下恐惧，大手一挥：“拿下！”
三十七名修士同时出手。四名气变境巅峰从正面冲锋，每人手中长剑覆盖灵火剑芒——烈阳宗秘传焚天剑诀。灵火剑芒斩落时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苏余抬手。三十丈时间领域重新展开，四道剑芒在领域中慢了百倍，一寸寸挪动，剑锋上的火焰像凝固的红色琥珀。
他走到第一个修士面前，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直直一拳。两千枚时痕被动加持，二十倍肉身强度——拳头砸在护体灵光上，灵光碎裂，胸骨碎裂，整个人倒飞砸进街对面墙壁。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剩下三人甚至没看清拳影，就步了第一人的后尘。
赤炼脸色骤变，但还是冲上来了——半步神合境修为全力爆发，手中长刀燃起紫火。刀光劈入领域，速度竟然只被削弱五成。苏余侧身避开刀锋，一掌拍在刀身上——不是攻击，是时间加速。长刀在十分之一息内经历百年风化，刀身瞬间布满锈迹。赤炼急忙抽刀暴退，刀身已断成两截。
“地阶中品灵器——就这么废了？”赤炼满眼不可思议。
苏余没理他。将断刀扔在地上：“下一个。”
赤炼咬牙掏出符文卷轴，卷轴展开，金色符文爆发，一道传送光柱包裹住他。临走前丢下一句：“烈阳宗不会放过你！”
传送光柱冲天而起，却在半空中被时间领域捕获。苏余抬手虚抓，领域坍缩——光柱被强行压回地面。赤炼跌出来，符文卷轴化为灰烬，满眼骇然。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苏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问你几个问题。烈阳宗这次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追猎队，还有谁？”
“我不会——”
苏余手指点在他眉心，时间加速涌入右臂。赤炼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皮肤干裂，肌肉萎缩，骨头腐朽。三息之内，一条活人手臂变成枯骨。
“啊——！我说！我说！”赤炼惨叫着，“宗主派了三支追猎队，还有两位内门长老已在路上——都是神合境中期！轮回宗也派人来了，说是要在万寿山开启前清理所有竞争者！还有——还有森罗商会的通缉令已经提到紫晶五千枚，不止烈阳宗，整个北域的散修都在找你！”
苏余皱眉。轮回宗——伪神在下界的道统，镇守万寿山的势力。他还没找上他们，他们先找上门了。
“你刚说轮回果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是伪神座下使者放出的消息！第五使者说谁能活捉刻度之血的继承者，就赐一枚轮回果！”赤炼哀嚎着求饶，“饶了我！我可以给你当内应——”
苏余一掌拍晕他，站起身。果然，时溯逃走前还不忘给他挖坑。现在整个北域都知道他是刻度之血的继承者，都知道轮回果能补寿元。他成了众矢之的。
碎星镇已经空了。天道之眼出现时居民四散奔逃，待赤炼被解决，整条街只剩苏余三人。
“走吧。这里待不下去了。”苏余往镇外走。
三人出了碎星镇，沿着山脉往西走了两个时辰，在一片密林深处找到一座残破古庙。庙门半塌，院中荒草丛生，大殿正中坐着一具骸骨。骸骨呈盘膝姿势，骨骼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刻度——时间刻纹，每一道都是从骨骼内部刻上去的。此人死前将自身时间之力尽数剥离，用骨头记录信息。
苏余伸手覆在骸骨上。骸骨上的刻纹亮起，一股残念涌入识海——
“后世族人听好：老夫时青冥，时族第四代族长。伪神以契约诓骗我族万年，实则是用我族血脉喂养自身时间法则。轮回果确能补回寿元，但那只是表象。时族真正的力量不在轮回果，不在寿元长短——在万寿山下。山下镇压着伪神窃取的一部分时间法则本源。取回那部分本源，契约自解，伪神自溃。务必记住——万寿山是陷阱，也是钥匙。登得了山，未必下得来。但若不敢登山，永无翻身之日。”
残念消散。骸骨化为齑粉，骨粉中露出半块玉简和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玉简上刻着两行字——“以刻痕为誓，以残剑为引。欲取本源，先斩轮回。”
苏余拿起铁剑，识海中“时”字猛然震动。剑身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一行古字——“时之剑”。不是时间之剑，是时之剑——时族的时。与此同时，庙外传来窸窣脚步声，十几道人影围住古庙，气息不弱。
“碎星镇逃出来的三个，就在里面！”
苏余握着时之剑站起身。剑身感受到他的意志，剑锋自行亮起金色刻纹。
灵薇看着他手中剑：“这把剑——是时族族器。时族共有三件族器：断命符、时之剑、万寿山下镇压的那部分时间法则本源。三件合一，能斩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