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不六三人踩着连片的石屋屋脊,一路朝北水门方向疾走。
见街面上有扯着嗓子指挥灭火的,或是披着甲像个军头模样的,三人便伏低身子,张弓便射。
箭出必倒,射罢便走,绝不恋战。
......
北水门,闸楼之上。
谢松身子隐在石墙后头,端着连弩,与对面长道上的六名铁骊巡兵遥遥对峙。
铁骊兵见识了弩箭的厉害,缩在火光边缘,谁也不敢贸然往前探半步。
可就在这僵持的当口,西面城墙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被哨音惊动的另一队铁骊兵,已顺着马道疾奔而至,从侧面抄了上来。
“拿下他们!”
带队的什长厉喝一声。
谢松注意力多半放在正前方,冷不防侧后方风声一紧。
一名脚程极快的铁骊兵合身扑上,手中腰刀兜头朝谢松劈落!
谢松躲避不及,本能地抬起手中连弩向上一架。
“咔嚓。”
刀刃劈在弩机上。
弩机被从中劈断,险些伤及端弩的手掌。
“低头!”
黄羽一声暴喝。
谢松闻声,双腿一曲,整个人倏地蹲伏下去。
“嗖!”
一道乌光擦着谢松的肩头掠过。
黄羽站在绞盘旁,手中连弩已然击发。
那名刚劈断弩机的铁骊兵面门中箭,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这倒下的尸首,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星火。
后方本来不敢妄动的铁骊兵,怒吼着冲到了门房两侧,将黄羽与谢松逼退进了狭窄的闸房之内。
“吱嘎~隆……”
门闸的机括声终于停住。
闸门已然被黄羽绞起了一半,足以容纳小船或马匹通过。
可闸房外的城墙上,此时已挤了九个铁骊兵,堵得水泄不通。
屋内两人,屋外九人。
外头的铁骊兵忌惮那不知虚实的暗器,一时未敢强冲。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咬了咬牙,举起一面圆盾挡在胸前,猫着腰往门槛处探了半步。
“笃!”
黄羽扣下悬刀。
距离太近。
精钢重矢挟着暴劲,径直洞穿了牛皮盾,盾面上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沿着洞口,裂开了一道长缝。
那汉子虽未受伤,却被这等贯穿力唬得三魂丢了七魄,举着破盾拼命往后退。
“怕个鸟!他们没几根箭了!”外头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齐上!剁了这两个天狼狗!”
外头的铁骊兵咬着牙结成一团,呼啦啦往闸房这逼仄的小屋里挤。
黄羽手中连弩端平。
机括声连响。
最前头的两名铁骊兵胸腹被扎成了刺猬,惨叫着扑倒。
可连弩力道太猛,穿透了头两人的身躯后,大半箭矢扎进了后排人的肉里,未及致命。
悬刀扣空,箭匣已空。
黄羽将连弩挂回腰间。
谢松抽出短匕。
“想不到,老子今日竟要跟你死在一块儿。”谢松紧盯着门外涌上来的长枪大刀。
“闭上你的鸟嘴!要死你自己死!”
二人因暗翎遴选生出的隔阂,在这生死关头,似乎都消散了。
黄羽也抽出短匕。
“杀出去!”
门外剩下的七个铁骊兵已跨过尸首,堵死了门口。
好在闸房的门洞实在狭小,长枪大刀在里头根本抡不圆,几人挤在一处,反倒成了累赘。
黄羽与谢松齐齐矮下身形,避开上方横扫的刀锋。
手中短匕如毒蛇吐信,专照着对方的大腿与全无防备的小腹下黑手。
刀刀见血,两人身上亦接连挨了几记狠厉的拳脚与刀柄的重砸。
“噗嗤!”
黄羽一刀攮进一名铁骊兵的腹部,肩头却被另一人重重踹了一脚,身子向后一撞,抵在石墙上。
正当一柄长刀寻着空隙朝黄羽面门刺来。
忽听得后方拥堵的人群外。
“扑通、扑通、扑通!”
挤在最后头的三名铁骊兵,直溜溜歪倒在地。
一人手持短刀,自血泊中跨步而出。
谢松与黄羽趁着敌军愣神的空当,双匕齐出,将最后两人割了喉咙。
“杜教头!”
黄羽看清来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杜飞甩净刀刃上的血珠,探头望向城墙外黑黢黢的水面。
马不六与牛高三人,已经取了战马,朝着北水门驰来。
杜飞听见动静回头望去。
“门开了,准备接应大人!”
……
城内石岩楼方向,马蹄声碎。
周起领着十余骑伪装的天狼暗翎,杀出重围,也到了北水门内侧。
见水门半开,闸楼上方杜飞探出半个身子挥手。
"下马!入水出城!"周起翻身跃下。
林红袖把自己的马交给了徐忠牵着。
她左手牵一个,右手拽一个,带着许伯与沐青禾先下了水,两匹马跟在身后往城外游去。
其余暗翎卫也闻令而动,各自抓住马笼头,纵身跃入湍急的河道。
众人纷纷入水,独喀思雅牵着黄骠马立在最后,面无血色地盯着翻滚的黑水。
她生在大漠,对这深水有着本能的恐惧。
"你先走,我……我随后就来。"喀思雅声音发颤,冲周起摆了摆手。
可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像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周起回头扫了一眼,正瞧见马不六与牛高从屋顶跃下,在最后方警戒。
"马不六!"周起喝了一声,将自己坐骑的缰绳与喀思雅手里黄骠马的缰绳一并塞过去,"牵着马,先过去!"
马不六应声接了缰绳,与牛高各牵两马,跃入水中。
岸边只剩周起与喀思雅两人。
远处城道上追兵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走!"
周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其扯下石阶。
"我不会游水!"
喀思雅惊呼出声,双脚胡乱踢蹬,身子死命往后坠。
可哪里抵得过周起的蛮力。
"扑通!" 两人双双跌入河中。
河水瞬间没至脖颈。
喀思脑中一片空白,挥舞着双臂,水花四溅。
"别乱动!" 周起被她扑腾得呛了口水。
这城口的水流急得很,这般瞎折腾,两人非得卷进暗流里不可。
不会水的人慌起来,手脚乱抓乱抱,力气大得惊人,施救的人水性再好也经不住这般死拖。
要想把人安全带出去,只能从后头控住她,仰着身子反蛙泳把人带出去。
情急之下,周起伸出双臂,从喀思雅身后一把抄过,将其紧紧扣在自己胸前。
“对不住了!”周起低喝一声。
这般贴身一扣,喀思整个人僵如木石。
极度的惊恐间,夹杂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赧。
“你……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