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不断逼近。
林珝拽着苏悦的手腕,在密不透风的松林里狂奔。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得雪沫四溅。
林珝咬咬牙,还能坚持。
可苏悦的脚步却越来越沉。
起初她还能咬牙跟上林珝的节奏,可跑出不到一里地,她的呼吸就变得又急又浅,握在林珝掌心里的手指也开始发凉。
“再撑一下,前面有个岔路……”
林珝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苏悦已经单膝跪在了雪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臂无力下垂。
“你怎么样?”林珝折返回去,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目光落在她右臂的伤口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箭头划开的那道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血倒是没怎么流,伤口周围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呈现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紫色。
是蛇毒。
林珝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前世在部队学过战场急救,曾经见过这样的伤口。
“给我看看!”
他一把撕开苏悦右臂的袖子,紫色的毒痕快弥漫到肩膀,明显肿大不少。
苏悦咬着嘴唇,用力推开他的手,“不用管我,你先走。”
“你说的事什么胡话?”
林珝伸手去扶她的腰,想把人架起来。
苏悦却倔强地又推了他一把,自己撑着树干站了起来,
“我说了,不用你管。”
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步子还没迈稳,左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就往侧面栽了下去。
林珝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脸朝下砸进雪里之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苏悦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嘴唇已经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强?”
林珝又急又气,追兵离他们很近,早已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
他蹲下,用手臂穿过苏悦的腿弯,直接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苏悦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右臂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林珝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再动伤口裂得更快,毒也散得更快!”
“你……”苏悦咬着嘴唇,可当目光接触到林珝眼神的时候,却罕见沉默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当他认真的时候,居然用气势压过了自己。
中了蛇毒后,苏悦浑身发冷,冻得有些哆嗦。
林珝的胸膛是暖的,隔着粗布袍子,却能感受到那股让人贪恋的温度。
这家伙的肩膀……好踏实。
渐渐地,苏悦不再抗拒,只是匆匆把脸别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林珝完全没注意到怀里人的脸色变化。
他抱着苏悦快步穿过一片树林,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往前跑,根本不现实。
他对落鹰崖的地形不熟,前面积雪很深,跑不快。
身后少说有二三十个追兵正在搜山,带上一个受伤的人,早晚会被锁定。
必须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林珝快速做下决定,迅速拐进一片乱石坡。
随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面断崖下方。
两块花岗岩中间,拢着一道窄窄的石缝,入口被一丛枯死的灌木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
林珝快步靠近,先把苏悦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然后弯腰拨开灌木丛往里探了一眼。
石缝里面比他预想的要宽敞,大约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转身,地面是干燥的碎石,没有积雪,也没有野兽的痕迹。
“进去躲躲吧。”他转身去抱苏悦。
苏悦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用仅剩的力气瞪了林珝一眼,“我自己能走……”
话没说完,林珝已经重新抱起她,强行塞进石缝里。
“别出声,等我回来。”
他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退出石缝,开始处理地上的痕迹。
靠着前世当兵时学的反追踪技能,他用枯枝扫平雪地上的脚印,把踩断的灌木重新扶正,又在岔路口故意踩出一串往相反方向去的假脚印。
做完这些,他绕了一个小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才猫着腰钻回了石缝。
石缝里很暗,只有入口处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苏悦靠在石壁上,右臂的袖子已经被撕开了大半,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紫色的毒痕已经蔓延很快,已经到了肩膀。
不能再拖了。
林珝立刻伸手去解她肩头的衣襟。
不料苏悦猛地睁开眼,左手条件反射地护住领口,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里的戒备一点没少,“你干什么?”
“治伤!”
林珝说,“得把你的上衣解开,我才好处理。”
“不行!”
这个时代的女人,把名节看得比命重。
“大姐,箭头上涂的是蛇毒,不处理真会死人的。”
林珝指着她胳膊上那道还在往上蔓延的紫痕,
“毒痕已经快到肩膀了,再过半个时辰,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苏悦低头扫过自己的手臂,明白林珝说的是实话。
却依旧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林珝在心里叹了口气,“别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早就拜过堂了吗?”
苏悦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红得连脖子根都变了色。
“呸!”
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又羞又恼地瞪着他,“那只是为了哄我爹高兴,谁要嫁给你这种登徒子!你……你别想趁本小姐受伤,就占我便宜!”
“我怎么就成登徒子了?”
林珝一脸无辜,内心老大无语。
之前你打我闷棍,关我柴房,还让人监视我,这些事我都没跟你计较。
现在要救你的命,反倒成我占便宜了?
“本来就是你!”
苏悦咬着牙,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眼眶也跟着红了,“十二岁那年夏天,我去山下河里洗澡,你躲在树丛后面偷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珝愣住了。
十二岁?偷看洗澡?
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苏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
新婚之夜挨那一闷棍,感情是出于报复!
“你先等等!”
林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
“就因为我的前……我小时候无意间看到你洗澡,你就恨我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