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头儿,你这法子咋想出来的?太神了!”
林珝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张画着简易光信号代码的粗纸递给他,
“把这张纸上的代码背熟,再教给负责烽火台的弟兄。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新烽火台投入使用。”
“是!”黑子双手接过粗纸,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转身大步出了营帐。
王小虎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头儿,白天可以反射阳光,晚上也能用月光和篝火。可要是碰上阴天怎么办?”
“问得好。”
林珝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
“再多备几面铜锣,不同的敲击节奏代表不同的信号。”
锣声在山谷里能传三四里地,配合烽火台上的光信号,双管齐下。
就算碰上最坏的天气,也不至于变成聋子瞎子。
“哈哈,妙!”
众多老兄弟都面露狂喜。
林珝发明的传讯方式,远比老式的烽火台高效了十倍!
如果真能在三天内实现,黑风寨的防御工事必定脱胎换骨。
“别高兴太早,烽火台只能用来防守。”
林珝转过身,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外面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带你们苟活在这里。”
北风卷着雪沫子从帐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油灯火焰一阵摇曳。
和乌勒人的战斗,就快开始了。
自己耗费心力打造的队伍,究竟能不能打硬仗,还得试过才知道。
深夜,林珝独自坐在营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画到一半的布防图。
炭笔在粗纸上沙沙作响,他时而沉思,时而飞快地添上几笔。
把每条巡逻路线、每个暗哨位置、每个地形缺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炭笔终于搁下。
林珝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又要亮了,熬了一夜,林珝放下帘子,正准备稍微眯一会儿。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睡意。
“谁?”
“我。”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帐外传来,紧接着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林珝有些意外地站起来。
“过来看看你的营区,不好吗?”
苏悦摘下兜帽,抖了抖上面的积雪,目光在扫过营帐内简陋的陈设,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连炭火都不准备?”
“忘了。”
林珝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说你上次给的钱和物资,都被我用来练兵花光了。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跟林头领单独说。”
苏悦抿了下嘴角,似乎看出了什么,扭头下令。
守在账外的王小虎却没动,看了林珝一眼,直到林珝点了头,这才带着几个护卫退出帐外,顺手把帘子放了下来。
“呵呵,你练兵倒是有一手,这些人只听你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苏悦给炉子添上火炭,语气意味深长,
“如果将来,你打算对寨子不利的话,我该怎么办?”
“你说笑了,我对寨子里那点权力没有任何念头。”
林珝轻描淡写地摇头,他说的是实话。
营帐里只剩下两个人,油灯的光线很暗。
苏悦在林珝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这次私下找你,是为了联合其他山寨的事。”
“派出去的信使有回音了?”林珝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回来了一大半。”
苏悦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搁在桌上。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是各方回信的内容摘要。
“青牛寨的旧部最积极,他们听说你还活着,当场就有三十几个愿意回来。”
南边的溃兵也给了准信,说只要山寨管饭,他们就跟乌勒人干到底。
还有几个小寨子也都答应投奔。
“这是好事。”
林珝的目光在纸条上快速扫过,“你怎么是这副表情?”
苏悦沉默了一瞬,手指在“落鹰崖”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这里有麻烦。”
林珝一怔,落鹰寨是这里除了黑风山之外,最大的土匪窝子。
也是林珝最希望联合的对象。
“什么麻烦?”
“他们的寨主提出条件,说联合可以,但必须是我们去落鹰崖亲自面谈。”
苏悦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林珝把纸条放下,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怀疑赵寨主会从中作梗?”
“我不确定。”
苏悦摇了摇头,“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珝摸索下巴,“赵铁山这个人,跟我老爹倒是有些交情,应该不至于吧?”
“呵,乱世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交情。”
苏悦瞥了他一眼,人都是会变的。
林珝老爹还活着的时候,对方或许依旧爽快。
可人走茶凉,这种事发生的还少吗?
“倒也是。”林珝点了点头,在前身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些关于赵铁山的记忆碎片。
这家伙年轻时,曾跟父亲林黑虎一起劫过乌勒的军粮队,交情不浅。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时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尤其是人心。
他收回思绪,看向苏悦,“既然你觉得风险不小,那干脆让我去吧,你继续坐镇山寨就好了。”
“不行!”
苏悦断然拒绝,“人家点名要的是山寨继承人出面。我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容易让人看扁了。再说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
林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那就一起去,让大壮带一队人随行护卫,万一谈判出了岔子,起码能有个照应。”
另外,去之前先让瘦猴带两个弟兄提前摸一遍落鹰崖周边的地形,以备周全。
苏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明天一早出发,你让黑子挑十个身手好的弟兄,轻装简行,别招摇的。”
说完她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林珝起身,看着苏悦的背影消失在寨子的土路尽头。
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怪怪的。
“算了,乱世中哪有资格儿女情长?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岁月活下来,就算祖上积德了。”
林珝甩甩头,对账外喊道,
“都偷听得差不多了吧?可以滚进来了。”
王小虎一溜烟小跑进来,讪笑说,
“头儿,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