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的样弩终于发挥它的价值。
林珝趴在鹰嘴岩后面,弩身稳稳架在左臂上,右手指尖轻扣扳机,连续瞄准的。
相比山寨库房里那些老式笨重的木弩,这一支要灵巧得多。
拓木弩臂两头包了铁箍,弓弦是绞紧的牛筋绳,回弹速度比老弩快了不止一筹。
扳机和挂弦钩都换成了铁制件,扣下去干净利落,没有老木弩那种卡涩的拖泥带水感。
第一次实战,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乌勒头目刚倒地,林珝的望山已经套住了第二个目标。
那人的皮甲护住了胸口,但脖颈露在外面,月光下白得刺眼。
扳机扣下。
弓弦弹响的声音无比清脆,弩矢嗖地飞出去,下一瞬已经钉进了那人的脖颈侧面。
箭头从脖子左边穿进去,从右边透出来。
乌勒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着栽倒,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林珝没有停顿,左手托着弩身往右偏了半寸,右手已经从腰间摸出第三支弩矢。
他单膝跪地,将弩身抵在膝盖上,右手拉弦,弩弦咔哒一声挂上卡榫,动作行云流水。
“这家伙,还挺会抢人头!”
曹军在下面看得眼都直了,连手里的刀都差点忘了挥。
他打了十几年仗,见过的弓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厉害的连弩。
“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
曹军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等打完这一仗,非得跟林珝好好聊聊这弩的事不可。
不过眼下不是惦记这个的时候。
乌勒人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瘦猴带着两个弟兄从暗径绕到侧翼,趁乱摸掉了两个躲在马车后面的盾刀手。
失去盾刀手,防线立刻出现缺口。
“兄弟们,继续冲!”
中军营的正面冲锋势头不减,曹军定了定神,一马当先,宽背大刀劈翻了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乌勒兵,溅了一脸血。
“哈哈……兔崽子们,你们完了!”
曹军大刀横抡,刀背砸在另一个乌勒兵的腿弯上。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中军营弟兄一刀封喉。
乌勒人的阵型彻底散了。
押运队一共三十来号人,在滚石和弩箭的伏击下折损了七八个,正面交锋又被中军营砍翻了十几个。
剩下的十来个乌勒兵已经丧失了斗志,纷纷往后溃退。
“撤!快撤!”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乌勒兵一窝蜂地往沟口方向跑。
他们丢下了马车和辎重,飞快逃往千军大营。
“兔崽子们,别跑!”
曹军杀得兴起,正要带人追上去,头顶忽然传来林珝的声音,
“停下,别追了!”
这里离乌勒前哨大营不到二十里,追上去万一撞上他们的接应部队,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
他们人少,没有硬拼的能力。
曹军只好刹住脚步,心有不甘地把大刀插向地面,“行,听你的!”
林珝点了点头,转身朝身后的弟兄们招了招手,
“都下来,赶紧清点辎重,一定要快!”
“是!”王小虎和大壮最先行动,带着几个弟兄冲向那些侧翻的马车。
大壮一刀划开第一辆马车上的麻布,眼睛立刻就直了,“头儿,全是弯刀!至少两百把!”
王小虎在第二辆马车那边也喊了起来,“这边是矛头,都是好铁!”
“哈哈,发财了!这么多铁器,够咱们前哨营用好几年了!”
另外几个小弟全都吹齐了口哨。
林珝的神经却一直紧绷着,没有放松。
他快速扫过那一长串马车,又看向乌勒人逃走的方向,
“别废话,先把弯刀和矛头卸下来,铁甲能带几副带几副。药材和粮食优先,带不走的……”
烧!
“是!”
众人虽然心疼,但都知道轻重。
这里离乌勒大营太近,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前哨营和中军营的弟兄们立刻行动起来,卸货的卸货,搬运的搬运,动作整齐有序。
林珝站在一辆侧翻的马车旁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捆矛头,余光却瞥见山脊方向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站直身子,眯眼看去。
是侯三那帮人。
前锋营的五六个人已经从乱石堆里钻出来,绕过战场,直奔沟道末尾那几辆还没来得及被拆解的辎重车。
借着风雪掩护,这些人连招呼都不打,就赶着三辆满载的辎重车跑向了另一条路线。
曹军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垮了。
“这群王八蛋,敢抢功!”
他怒气冲冲地拔出军刀,对几个没受伤的弟兄吼道,“追,别让他们捡现成的!”
林珝伸手拦住了他,“不用了!”
“什么?”
曹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就这么让他们把东西抢走?这些可是咱们拼死拼活……”
“我知道。”
林珝看着侯三那帮人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抢的那几辆辎重车,是个大麻烦。”
曹军一愣,扭头看去。
侯三抢的那三辆马车,每一辆都比其他的大一号。
车轮深陷在雪泥里,马匹拉得吭哧吭哧直喘,移动特别慢。
“这几辆重车吃土太深,走不快。”
林珝把矛头往肩上一扛,不紧不慢地说,“乌勒人的追兵随时会到,他们走不远的。”
曹军品出了林珝话里的意思,脸上的怒气一点一点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当诱饵?”
林珝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曹军的肩膀,转身继续搬运辎重。
既然侯三想玩心眼,那就随他去吧。
刚好,自己还需要有人“断后”。
清点完物资,他迅速带人撤离,将多余带不走的草料一把火全部点燃。
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借助风雪掩盖脚印,再次融入黑暗。
另一条山道上,侯三正骑在一匹缴获的驮马上,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身后三辆满载的辎重车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辙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头领,这回咱们可捡着大便宜了!”
一个小喽啰凑到马旁边,满脸谄媚,
“三辆重车,满满当当的全是军械!回去之后,二寨主肯定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