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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定处生根,静水藏渊

    深夜的便利店,灯光惨白,空无一人。

    刘衍扶着小树,推开玻璃门。柜台后值夜班的店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两个浑身污渍、衣衫褴褛、身上带伤的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露出警惕和一丝嫌恶的表情。

    刘衍没理会对方的目光,从兜里掏出零钱,径直走到货架,拿了瓶装水、消毒湿巾、创可贴、纱布卷,又顺手拿了两个面包和两瓶功能性饮料。结账时,店员接过皱巴巴的零钱,动作很快,仿佛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谢谢。”刘衍低声说,拎着袋子,架着小树走到便利店最里面的休息区。那里有两张小桌和几把塑料椅。

    他让小树坐下,自己拧开瓶装水,又用牙齿配合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然后蹲下身。小树的脚底惨不忍睹,嵌着细小的沙石,好几道口子还在渗血,沾满了泥污。刘衍沉默着,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湿巾擦过伤口,小树疼得浑身一颤,倒吸冷气,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忍着点,必须清理干净,不然会感染。”刘衍的声音很低,很稳,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他清理得很仔细,一点一点把沙石剔出来,然后用干净湿巾把周围擦净,最后贴上大号的创可贴,再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他处理自己手臂和小腿的划伤时,动作就快得多,也粗糙得多。

    做完这一切,他才拧开一瓶功能性饮料,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紧绷。他把另一瓶饮料和面包推给小树。

    小树颤抖着手接过,小口喝着饮料,眼神依旧涣散,时不时会惊恐地瞥向便利店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那些黑暗里随时会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刘衍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脚踝处一阵阵传来的钝痛,和全身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软。脑子里却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将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帧一帧地回放、拆解、分析。

    莲心会所。多吉的盘问。陈老和苏曼关于“材料”、“祭品”的私语。他的名字被提及。小树的偷听和逃亡。那两个专业、冷酷的追踪者。他们手里的设备,那个黑袋子……还有,林远那条仿佛洞悉一切的信息。

    这一切碎片,在今晚之前,还只是漂浮在他生活边缘的、令人不安的迷雾。而现在,迷雾中伸出了獠牙,险些将他和小树撕碎。

    这不是游戏,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致命的危险。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巨兽慵懒的眼睛。这个世界,比他三十年来所认知的,要深邃、黑暗得多。

    “刘衍……”小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知道我跑了,会不会……会不会追到我家?或者,去我工作的花店?”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小树是“莲心”雇佣的园艺师,平时住在会所提供的宿舍,个人信息在会所那里几乎是透明的。他能跑到这里,是因为深夜和出其不意。天一亮,对方有无数种方法找到他。

    刘衍沉默着。他自己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林远那条信息,说明对方对自己的动向甚至今晚的行动都有所掌握。他的出租屋还安全吗?明天还要不要上班?见了林远该怎么应对?

    报警?证据呢?只有小树的一面之词,和两人身上这些可以解释为“意外摔伤”的伤口。警察能立案,但能提供多少实质保护?能对抗莲心会所那种背景不明、能量未知的势力吗?更重要的是,报警会把事情彻底摆在明面,可能会引发对方更激烈、更不可预测的反应。

    “你家,花店,都暂时不能回了。”刘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莲心会所那边,你也不能再联系。”

    “那、那我怎么办?”小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才二十出头,面对这种局面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刘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家人不行,朋友……他在江州的朋友不多,大多是同事,没人有能力、也没理由卷入这种麻烦。同学……刚才那个发信息的同学,不能再牵连他了。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周清源

    易学研究会名誉会长。莲心会所的座上宾,但似乎对林远和会所内幕有所察觉,甚至可能以“观星客”的身份在网络上关注“隐曜”预言。他最后那句“保重”和意味深长的目光,此刻想来,或许不止是客套。

    周会长有自己的圈子、地位和能量。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是那个圈子里,少数还保留着一点“实在”和“底线”的人。最关键的是,他似乎……对刘衍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是个冒险的选择。周会长和莲心会所关系匪浅,把他牵扯进来,会不会是羊入虎口?

    刘衍思考着,权衡着。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他需要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获取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能对那个圈子施加影响、至少能让莲心会所投鼠忌器的人。周会长是目前唯一符合条件的人选。

    而且,他需要试探。试探周会长的真实立场,试探“观星客”的秘密,也试探自己对这个诡异圈子的“感觉”是否准确。

    “我有一个可能的人选。”刘衍看着小树,目光平静,“但他和莲心会所有来往。你敢不敢跟我去赌一把?”

    小树愣住了,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和、和他们会所来往的?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一定。”刘衍摇头,“这个人……有点不一样。而且,我们没别的路。你信我吗?”

    小树看着刘衍。眼前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还是个在会所里被众人审视、显得格格不入的“外行”。但就是这个“外行”,在接到他绝望的求救电话后,真的来了,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法救了他,现在还如此冷静地处理伤口,思考对策。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那种让小树在绝境中感到一丝奇异的安稳的……定力。

    “我……我信你。”小树咬了咬牙,重重点头。他现在除了相信刘衍,没有别的依靠。

    “好。”刘衍不再犹豫,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现在打电话太突兀,也太打扰。他编辑了一条短信,措辞极其谨慎:

    「周会长,深夜打扰,万分抱歉。我是刘衍。今晚与同事小树(莲心会所园艺师)遭遇意外,身处困境,无处可去。知您德高望重,无奈冒昧,不知可否暂借一处安全所在,容我们避至天明?绝不给您添大麻烦。若您为难,也请直言,我们绝不怪罪。刘衍叩首。」

    他检查了一遍,将“意外”、“莲心会所”、“安全”等关键词都包含进去,但未提具体危险,态度恭敬而克制,给了对方充分的回绝余地。然后,发送。

    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小树紧张地攥着饮料瓶,眼睛死死盯着刘衍的手机屏幕。刘衍表面上平静,心里也绷着一根弦。如果周会长拒绝,或者更糟,向莲心会所通风报信,那他们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五分钟。十分钟。便利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微弱的、灰白的变化。

    就在刘衍几乎要放弃希望,开始思考下一个更糟糕的备选方案(比如去火车站候车室挨到天亮)时,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短信,是来电。

    号码显示:周清源

    刘衍心脏猛地一跳,和小树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周会长。”他的声音尽量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周清源的声音,没有睡意,反而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凝重:“刘衍,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在市中心一家便利店。”刘衍如实回答。

    “你短信里说的‘小树’,是不是莲心会所那个侍弄花草、喜欢赤脚的年轻人?”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周清源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低沉:“听着,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离开便利店。不要打车,不要走主干道,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地方。去城南,‘清风茶苑’后巷,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口放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罗汉松。到了那里,给我发个信息,不要敲门。我会安排。”

    “清风茶苑……”刘衍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位置,是城南一个老街区,相对偏僻,“明白了,周会长。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周清源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到了再说。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

    刘衍和小树都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周会长的反应,既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热情接纳,而是给出了具体、谨慎、甚至有些“地下接头”意味的指示。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他知道麻烦,愿意提供帮助,但同时非常警惕,不想被牵连过深或留下把柄。

    “走。”刘衍不再耽搁,收起东西,扶起小树。两人忍着疼痛,尽量自然地走出便利店,然后迅速拐进旁边的小巷,按照周会长指示的路线,避开大路和监控,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天色蒙蒙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冷清,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零星车辆。两人互相搀扶,穿行在迷宫般的背街小巷,像两只受伤后急于寻找洞穴的兽。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清风茶苑”。那是一家门面古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馆,尚未营业。绕到后巷,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口摆着两盆蔫头耷脑的罗汉松。

    刘衍拿出手机,给周会长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已到。」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同时,灰色铁门“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青色布衫、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在他们狼狈的外表和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过道,光线昏暗。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带路,穿过过道,又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陈设简单但整洁的客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你们在这里休息。里面有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尺码可能不合,先将就。周先生晚些时候会过来。”中年男人说完,又看了一眼刘衍,“你的脚,需要处理一下吗?”

    刘衍的脚踝已经肿得很高,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麻烦您了,有冰块或者药油最好。”

    中年男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很快拿回一小袋用毛巾包着的冰块,还有一瓶跌打药油。“自己处理。不要出这个房间。需要什么,敲三下门。”说完,他便带上门离开了,外面传来落锁的声音。

    虽然是被“关”了起来,但刘衍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里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让小树先去卫生间简单清洗一下,自己则坐在椅子上,脱下鞋袜,将冰袋敷在肿痛的脚踝上,刺骨的冰凉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也稍微缓解了火烧火燎的胀痛。

    小树洗完出来,换上了明显过大的布衫布裤,虽然狼狈,但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依旧惊魂未定。

    刘衍沉默地给自己红肿的脚踝涂上药油,手法笨拙但用力均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大亮,阳光从高处一扇小气窗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光斑。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

    周清源走了进来。他还是那身素净的中式对襟衫,但脸上少了惯常的温和笑意,多了几分凝重和审视。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吃点东西。”他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清粥小菜和馒头。然后,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刘衍肿起的脚踝和小树包扎的脚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衍脸上。

    “说吧,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从昨晚在莲心会所分开后,到今天凌晨你们出现在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要遗漏细节,特别是……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对方又做了什么。”

    刘衍放下药油,深吸一口气,从莲心会所出来后自己回家写报告开始讲起,略去了“隐曜”邮件和参宿四新闻的部分,只聚焦于小树的求救电话,赶去老城区的过程,遭遇追踪者,以及惊险逃脱的经过。他叙述得很客观,没有夸张,也没有隐瞒,包括自己砸东西、扔石头、翻墙的笨拙应对,以及最后收到林远信息的事。

    小树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尤其是关于多吉的盘问,以及偷听到陈老和苏曼谈话的内容。当听到“材料”、“祭品”、“时辰快到了”以及刘衍的名字时,周清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等两人说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清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眼神深邃,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多吉……来自藏地某个早已式微、但传承诡异的古老法脉,行事偏激,追求‘速成’和‘力量’,在圈内风评一直不好,但确实有些邪门的手段。”周清源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刘衍解释,“陈守仁(陈老)精于算计,苏曼长于经营,他们和莲心会所捆绑很深,会所背后有更复杂的资本和关系网,水比你们想的要深得多。”

    他看向刘衍,目光锐利:“林远那条信息,你怎么看?”

    刘衍摇摇头:“看不透。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态度模糊。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别的?”

    “林远这个人……”周清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看不透他,但我知道,他做的事,图的绝不是简单的名利。他把莲心会所当成一个……平台,或者工具。你们今晚遇到的麻烦,或许在他意料之中,甚至……可能是他有意推动的。”

    刘衍心中一寒。有意推动?用他和多吉的性命?

    “那他救我们……或者说,默许我们被周会长您收留,又是为什么?”小树忍不住问。

    “救?”周清源冷笑一声,“他未必是想救你们。或许,他只是想看看,你们这两颗被他扔进池塘的石头,能激起多大的涟漪,又能引出多少藏在下面的东西。”他看向刘衍,“尤其是你,刘衍。你的‘钝感’,你的‘稳’,在有些人眼里是累赘,但在林远,或者说在他背后的人眼里,可能是一种……很特别的‘材料’。”

    材料。又是这个词。刘衍感到一阵反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衍问,声音疲惫但清晰,“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小树的工作和住处都回不去了。我明天……不,今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林远。”

    周清源看着刘衍,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欣赏?

    “小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还算安全。莲心会所那边,我会设法递个话,敲打一下,让他们暂时不敢明目张胆来要人。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周清源说,“至于你,刘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你必须回去上班,必须去见林远。”周清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躲,是躲不掉的。你已经被卷进来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用你最擅长的方式,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我最擅长的方式?”刘衍不解。

    “对。”周清源转过身,目光如电,“继续做你的报告,继续用你那套看市场、看数据、看逻辑的眼光,去‘看’他们。继续当你那块‘又重又干净的石头’。林远想看涟漪,你就让他看。但你看你的,做你的。他问什么,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或者说实话——用你最朴素的实话。记住,在那种人面前,任何刻意的高深、机巧、表演,都是破绽。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的‘没有优势’。”

    刘衍怔住了。周清源这番话,和他昨晚在绝境中本能的行事逻辑,竟隐隐契合。回去,面对,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去应对。不逃,不躲,也不主动进攻,只是……站稳。

    “可是,刘衍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小树担心地问。

    “危险一直都有。”周清源淡淡道,“但经过昨晚,他们暂时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动你。林远需要你‘有用’。而且……”他看向刘衍,“你脚受伤了,这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让你‘慢一点’,‘迟钝一点’。利用好它。”

    刘衍默然。他低头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是的,这是个客观的、无法掩饰的“弱点”,但或许,在周会长眼中,这也能成为一种“保护色”和“观察位”。

    “我明白了。”刘衍缓缓点头,心里那份因为未知和危险而产生的巨大彷徨,似乎找到了一点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不再害怕,而是知道了害怕的时候,脚该往哪里踩。

    “吃完东西,休息一下。下午,我会让人送你离开,去个地方处理一下你的伤,换身衣服,然后你自己回去。”周清源安排道,“小树就留在这里。你的手机,最好处理一下。那个林远,能不联系,暂时就别主动联系。他找你,你再见招拆招。”

    交代完,周清源便离开了房间,再次落锁。

    刘衍和小树默默地吃完了清粥小菜。食物下肚,带来一丝暖意和力气。

    小树躺在床上,很快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放松沉沉睡去。刘衍却睡不着,脚踝的疼痛和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让他异常清醒。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远那条「看来,你的‘钝感’,有时候反应也挺快。人没事吧?」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幽深狭窄的巷道,摇晃的手电光,还有那堵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翻越的矮墙。

    石头。镜子。钝感。材料。

    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紧地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疼痛的脚踝是真实的,口袋里的笔记本是真实的,周会长提供的这个临时避难所是真实的,还有那份还没交给林远的、用最笨拙方式写成的报告,也是真实的。

    在这些真实的东西中间,站稳。

    然后,才能去看清,那些虚幻的、危险的、深不可测的,到底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光斑从地上爬到了墙上。

    新的一天,已经彻底到来。

    而刘衍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将和过去三十年,再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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