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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兼相爱与浊骨凡胎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就在片刻之前,紫血美人夜绯月化作漫天紫血花瓣,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飘然离去。她视众人如蝼蚁的绝对碾压,全都被躲在暗处的黑衣美人尽收眼底。

    这黑衣美人并非寻常刺客,而是来自古老而保守的祆教老派。她身着一袭漆黑的长袍,内里紧贴着象征纯洁的苏德雷赫圣衣,脸上更是戴着一块白色的“帕丹面纱”。这是老派祭司与圣使在圣火坛前必须佩戴的法器,为了防止凡人的呼吸污染圣火,却也在此刻为她平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与禁欲感。

    她一直像个幽灵般,静静地站在战场的角落位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看着夜绯月离去的背影,黑衣美人的面纱下,双眼闪过一丝极度的怨毒与不屑。

    整个祆教为了在大唐求得生存,确实挂靠在了当朝太尉长孙无忌的门下。但黑衣美人这种老派中人根本不懂,新派圣女夜绯月之所以与太尉合作,绝非因为弱小需要依附。

    一个是权力极致的巅峰,一个是武道傲绝的极致。长孙无忌手握滔天权势,而夜绯月同样拥有傲视天下的资本。她依附太尉,不过是顺应整个教派的生态大局;若她愿意,依附皇帝、依附朔西郡王李恪又有何不可?正因她是顶级强者,所以在太尉面前,她依然保留着绝对的行事自由与自己的办事方式。

    但老派的生存逻辑,却截然不同。

    “什么新派圣女,不过是些只会哗众取宠的戏子罢了!”黑衣美人在心底冷笑。

    老派在太尉府里,那是真正的“挂靠”与“依附”,他们仰人鼻息,行事处处受制。看着夜绯月那种高调张扬、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碾压,老派只觉得这是愚蠢至极。

    更让她产生一种诡异错觉的,是她亲眼目睹了刚才的战场。

    她站在角落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朔西郡王李恪,还有那个叫董元良的巨汉,在夜绯月面前简直就像是被拍死的蚂蚁!几下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董元良甚至被打得当场吐血,狼狈不堪!

    “连朔西郡王和他的手下,连董元良这种大高手,都被夜绯月像拍蚂蚁一样秒杀了……可见他们不过是一群废物!”黑衣美人暗自盘算着,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既然太尉要的是那个朔西郡王的命,自己这老派正统,用老派的方式,照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全歼!她不仅要办妥这件差事,更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打新派和那巨汉的脸,证明自己这老派圣使,绝不比任何人差!

    怀揣着这种“捡漏”的侥幸心理与“东施效颦”的盲目自信,黑衣美人终于按捺不住,从风雪中悍然杀出。

    她学聪明了。既然正面打不过那个夜绯月,那就认怂,直接把她当空气!她的战术很明确:避开夜绯月,专挑那些落单的、看起来好欺负的“爆头”!

    她学着夜绯月的模样,周身真气鼓荡,企图复刻那种碾压一切的威风,直扑落单的李恪而去。

    然而,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模仿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她要面对的,却是凡间最恐怖的深渊!

    李恪吐完一口淤血后,一个鸽子翻身,稳稳地站在雪中,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

    朔西郡王府所有人,这才一阵后怕。他们屏息静气,死死盯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美人,等着她的脑袋如同西瓜般炸开。

    这个美人一定要用她的血,来解朔西郡王府所有人的心头之恨。这天下,要杀他们郡王的人,都必须死得很难看,脑袋都必须爆炸那种。但夜绯月除外。

    “啊......”

    黑衣美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燃烧体内所有的真气,附在头皮上:“你杀不死我!”

    紧接着,董元良大步踏出。他手中并没有兵器——因为那根粗烫铁棍,早先已被紫血美人夜绯月生生折断!

    但他那铁塔般的身躯里,却爆发出比铁棍更刚猛的杀意!他右臂肌肉虬结,真气灌注于拳,带着满腔怒火,毫无花哨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黑衣美人的头颅!

    “砰......”

    拳下,黑衣美人那勉强凝聚的护头真气瞬间崩溃。
拳下,黑衣美人的头颅被狠狠砸破。
拳下,鲜血迸射。
拳下,黑衣美人的头骨裂了!

    “咔嚓......”

    黑衣美人被这一拳的巨力砸得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桃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恨意与恐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以为能复刻那巨汉的威风,为何在这双肉拳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她嘴角淌血,宛若回光返照般,艰难开口:“朔西郡王,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走到朔西吗?”

    “不,你走不到的。”

    “噗......”

    黑衣美人仰面倒在雪地里,七孔流血,双眼死死盯着天空,气息越来越微弱:“我这老派圣使,今日便陨落于此……”

    “但真正的圣女……就要出山了!”

    “她一定会吸干你的血!”

    “不久后,你就会到阴曹地府来陪……”

    黑衣美人的话未说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全无。

    董元良收回铁拳,甩了甩拳骨上的血迹,弯下腰再三确认后,这才开口道:“郡王,此美人已死,如何处置?”

    “孔回!”李恪命令道,“按例处理!”

    “是!”

    孔回和孔幸立刻上前,将黑衣美人直接开始搜身,将其遗物进行分类整理,然后交给高总管,入朔西郡王府的库房。

    现在,朔西郡王府的库房就是车队。
移动式的。

    这时,李恪沉声道:“董元良!”

    “到!”董元良肃然行礼:“郡王请吩咐!”

    “你虽然初入王府,但杀敌有功,赏黄金十两。”

    “谢郡王!”董元良一脸平静地拜谢,再开口问,“郡王,我入王府后,食宿需要自理吗?”

    李恪摇头:“入我朔西郡王府之人,吃穿住全包,并且,每月还有俸银可拿。”

    “嘿嘿嘿......”董元良憨厚一笑,“那郡王,我平常也用不着钱,就先放在王府库中,用的时候再拿!”

    李恪有些意外:“这可是你的奖赏,领回去放在身上,有个用处也方便,为何要放在库房中?”

    董元良摸了摸后脑勺,原本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郑重,抱拳道:“郡王容禀。俺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但恩师教过俺,汉家男儿立世,讲究的是个‘忠义’二字。如今郡王初离长安,太尉权倾朝野,沿途百姓更是易子而食。俺既然入了朔西郡王府,拿了郡王的饭,便是郡王帐下的兵!哪有主子在前面挡风遮雨,当兵的反倒在后面搂着赏钱看戏的?这十两黄金,俺愿充入王府公库,用来赈济灾民、招揽贤才。若郡王不弃,俺愿以这双拳头,为郡王在朔西蹚出一条生路!”

    李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赞赏。他原本只当董元良是个武力值爆表的猛将,却未曾想,这铁塔般的汉子胸中,竟藏着如此通透的侠者格局!

    “哈哈哈......”李恪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欣慰!

    “哈哈哈......”王府众人核心成员也笑得很开心。

    旁边,崔英男一脸不解:“小姐,他们在笑什么?”

    崔明月也一脸微笑:“因为,朔西郡王府在昭武旧地发了一笔横财,不穷。”

    崔英男嘟起小嘴,有一些诱人:“可朔西郡王府也不富啊!郡王为何还要沿途散财和散粮食?”

    崔明月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恪,轻声叹道:“《尚书》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郡王此举,看似是悲悯苍生,实则是在布一盘关乎生死的棋。”

    崔英男似懂非懂:“小姐的意思是……”

    崔明月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如今朝堂之上,太尉权倾朝野,天子虽居九五之尊,却难免受制于人。然《左传》亦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天子乃天下正统,纵然朝局倾轧,民间依旧只认那面龙旗。郡王此番沿途剿匪济民,名为代天巡狩,实则是替天子聚拢天下民心。”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天子在民间有了拥戴,朝堂之上便有了与权臣博弈的底气;而郡王借着天子的威仪,既保全了皇室的体面,又为自己赢得了万民归心。此乃‘君臣同体,休戚与共’之局。他不是在散财,他是在用这些粮食,为自己和天子,铺一条谁也斩不断的生路。”

    崔英男越听越震惊,小嘴越长越大,至少能塞进两颗小鸟蛋:“原来,他已经在谋划归来了!心思真深!”

    另一边,李恪收了笑,沉声道:“高总管!”

    “在!”高廷连忙现身。

    “元良的奖赏,先放在王府库房中,记录在案,他什么时候领取都可以!”

    “是!”

    董元良兴奋地道:“谢郡王。”他知道自己被认可了!能将奖赏放在王府库房,随时可以领取的是什么人?当然是王府的核心之人啊!

    这时,程烈一脸羞愧走到李恪面前,单膝跪地:“郡王,是程烈学艺不精,让您为我犯险,实在该死!”

    “呵呵呵.....”李恪走上前去,亲手将程烈扶起来,解下披风,披在他潮湿的身上,“我刚说得不清楚吗?若你再说这样的话,就罚你......给赵子英当马骑!”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程烈含泪:“郡王说得清楚,朔西郡王府,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精诚团结,所向无敌!”

    此时,尉迟峰、孔回、孔幸、董元良、高廷、众隐儒少年、众伤兵轰然跪地,齐声道:“朔西郡王府,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精诚团结,所向无敌!”

    声音很响,都发自肺腑,传出很远、很远。

    那些新人很震惊!自家这王府,仿佛与其它门阀世家不同呢?但,哪里不同呢?他们说不上来!就觉得王府老人好像都很齐心。有见识的老人连忙告诫子孙,新人入府,尾巴夹紧,千万别惹府中老人。因为,府中老人一看就不好惹,还齐心。嗯,再三告诫。

    此时,崔明月带着崔英男已经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崔英男喃喃自语道:“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小姐,这意思倒是很好懂,就是墨家所言的天下大同,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相亲相爱一家人!但,郡王有意让王府之人牢记这句话......是有什么深意吗?”

    听着崔英男有些歪曲的解释,崔明月忍俊不禁:“郡王是在定府规的调子,接下来,他就会以这‘兼相爱’为指导思想,定府中规矩。”

    崔英男一愣:“小姐,每个王府的府规都是皇族定下的,搬过来用就好了!还需要郡王直接定吗?”

    崔明月眼中也露出好奇之色:“英男,你没有发现我家郡王与其它王爷不同吗?所以,他定不会守王府老规矩!一定会出新规!”

    忽然,崔英男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小姐,你刚说了‘我家郡王’......这四个字吗?”

    崔明月眨了眨美目:“没有!”

    “你真的没有?”

    “真的!”

    “我听到了!”

    “你那是幻觉!”

    “咯咯咯......”

    “小姐,你别挠我痒痒啊!”

    “那我可还手了!”

    “哈哈哈......”

    两女闹作一团,一个才女,一个死士,这一刻,两女都不像原来的自己。只是两个正在玩闹的美少女。仿佛,进入朔西郡王车队的人,每一个都在发生改变。这个车队,能改变人。

    不久后,朔西郡王府的车队继续前行!

    长安。

    太尉府。

    “砰砰砰......”

    太尉管家像疯子一样在大殿里砸东西,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他双眼通红,对着虚空厉声吼道:“出来!”

    “你们派出的圣使都死光了!你还不出手吗?圣女!”

    太尉管家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焦躁:“不然我怎么向太尉交代呀?如果太尉知道我们再次失败了,你我都不会好受啊!”

    话音刚落。

    “嗖......”

    一阵刺骨的阴风凭空卷起,大殿内原本摇曳的烛火瞬间被压得黯淡无光,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极寒的真气吞噬了。

    一个身穿素白长袍、脸上戴着白色“帕丹面纱”的绝世美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幽寒之气,宛如一轮高悬于九幽之上的冰冷冥月。

    “太尉管家,何必动怒?”

    冷冥月的声音比冰雪还要刺骨,不带一丝凡人的情感。她微微抬起眼眸,面纱下的眼神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夜绯月行事太过张扬,坏了我们老派隐秘的规矩。既然她打草惊蛇,连派出去的圣使也被那巨汉所杀,那这朔西郡王的命,就由我冷冥月来收。”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阴森:“至于太尉那边,你只管去交差。本圣女出手,从未失手。”

    猛然,太尉管家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得到圣女处子之身,就能得到无上机缘的传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贪婪与亵渎。他毕竟是太尉府的大管家,饱读诗书,城府极深,绝不会像市井无赖那般粗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眼神中透出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自命不凡的狂热,文绉绉地开口了:

    “圣女息怒。下官虽是一介凡夫俗子,但平日里也常读《圣典》。下官深知,贵教圣典有云:‘凡躯若承净火,方可窥见真神。’圣女乃老派至高无上的化身,下官岂敢有半分亵渎之心?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文人论道的痴迷:“只是下官苦修多年,自问才学境界皆在人上,唯独这肉身凡胎,始终未能触及无上大道。下官恳请圣女,能否将这‘初夜’的无上机缘赐予下官?让下官也能沐浴一回圣女的净火,借此突破凡俗的境界啊!”

    冷冥月静静地听着,面纱下的双眼透出极致的厌恶。

    她太清楚这种人了。这种人满肚子都是圣贤书,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骨子里却烂透了。他不是不懂礼义廉耻,他只是把所有的知识都当成了满足私欲的工具。他的境界,低劣到了尘埃里,却还要用一层华丽的文化外衣将自己包裹起来,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你读过圣典,却只读出满腹的情欲与贪婪。”

    冷冥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极致的冰冷与神圣:“你凡躯浊骨,灵台污秽不堪,连承载一丝圣火的资格都没有。你那点可笑的境界,在真神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冷冥月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太尉府的夜色中,只留下一股久久不散的森寒之气。

    太尉管家僵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那空荡荡的大殿,手指直打哆嗦。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对着虚空咬牙切齿地低吼:

    “浊骨凡胎……她竟说本管家是浊骨凡胎?!”

    “荒唐!简直荒谬至极!”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本《论语》,狠狠摔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如同困兽般喃喃自语:“本管家自幼饱读圣贤之书,通晓经史子集,论学识境界,岂是那等粗鄙武夫可比?论修身齐家,本管家哪一点不符合君子之道?!”

    “她凭什么说本管家污秽?!”

    “那李恪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贬出京的落魄郡王,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风餐露宿,形同乞丐!本管家在这太尉府中,日日有珍馐美馔滋养,夜夜有红袖添香伴读,这身皮囊,早就被这滔天的富贵与权势腌渍得晶莹剔透了!”

    “论境界,论底蕴,本管家哪里不如他?!哪里不如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化作一声充满嫉妒与不甘的长叹,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中,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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