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远处又传来一声战鼓声。
咚!
那道披甲的影子猛然站直,抬起手里的刀,朝着断风关深处走去。
“他这是要去哪?”
“估计是听见鼓声之后要去守关吧。”
陆沉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几个人都沉默了。
断风营的士卒已经战死几百年了,但是鼓声一响,残念还知道去该去的地方。
“不要惊动他,咱们继续找人。”
一行四人接着往前走,那条血迹越来越明显,最后一路延伸到一处塌了半边的院子门口。
院门上挂着一块已经裂开的木牌,木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字。
鼓台
李虎抬头看了一眼。
“战鼓台?”
“不管是哪里,咱们先进去。”
李虎轻轻推开那扇半倒的门,门刚一打开,一股更重的腐朽气息就涌了出来。
秦烈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等那股灰气散开之后,他看见院子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面破旧的大鼓。
鼓面已经裂开了很多口子,鼓边也全是黑色的血迹。
最让秦烈头皮发麻的不是那面战鼓,而是骨架旁边挂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镇妖司的黑色劲装,胸口被几根铁钩穿着。
“找到了!”
骨架上那个人应该就是失踪的统领之一。
“别过去!”
许青禾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大家都有些不解地看向许青禾,许青禾只是盯着那面破鼓。
“鼓上有东西!”
众人顺着许青禾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鼓面上趴着一团灰黑色的人影。
那道人影没有面庞,只有两只手。
手举得高高的,
像是准备再次敲响那面战鼓。
秦烈运用起望气术看了一眼,挂在骨架旁的那个银令猎妖人身上,有一条很细的红色气息缠在铁钩上,又顺着铁钩一直连到了骨架的底部。
“不能直接救人,那个人身上的气血跟骨架连在了一起,你现在只要一碰他或者损坏铁钩,那面鼓上的东西可能就会暴走。”
李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人都快死了还不能救吗?”
许青禾两道眉头也微微蹙起。
“没办法,这是在拿活人的气血养着那些残念。”
“昨天村民听到的鼓声应该不是这面鼓发出来的。”
“这面鼓也不是普通的鼓,应该是当年断风营用来传令的战鼓。鼓声一响,整个断风关里的旧卒残念都会被唤醒。”
陆沉看着骨架上的银令猎妖人,开口问道:“秦烈,人还活着吗?”
秦烈盯着那道红色的气息看了好一会。
“人还活着呢,不过气血很弱,再拖下去就不太好说了。”
李虎有些着急了。
“那还等什么呢?青禾,你不是会封印魂魄吗?你先压住那面战鼓,我过去把人弄过来。”
许青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陆沉。
“可以试一试,不过我只能压住一会那面鼓上缠着的残念很重,应该是很多人的念头混在了一起,如果我压制不住的话,鼓声还会响。”
“鼓声如果响了会怎么样?”
“我们刚才在外面已经看见旧关里的残念开始动了,如果这里近距离的再响一声,整个古台附近的旧卒残念都会被惊醒,到时候我们会被围困住。”
“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估计也出不去了。”
听到许青禾的话之后,众人一时犯难。
“其实也不一定要全部压制住。”
秦烈通过望气术感应到了一些端倪。
“你看到了什么?”
秦烈指着鼓架下面。
“那条红色气血不是直接连接到鼓面上的,它先是进了鼓架底下,鼓架的下面好像有一枚钉子,钉子上面缠绕着死气,也缠绕着那个人的气血,如果先斩断那枚钉子的话,应该就能把它和战鼓分开了。”
李虎低头看了一眼,鼓架下面的光线很灰暗,地上全是灰尘和碎木,普通人根本就看不见秦烈所说的东西。
陆沉看向许青禾。
“你能压制得住多久?”
许青禾翻开册子,手指按在其中一页上。
“如果不被鼓声反冲的话,大概十息。”
听了许青禾的话之后,陆沉并没有犹豫。
“十息够了,青禾,你压制住鼓上的那团灰影,秦烈,你指出钉子的位置,李虎救人,我去斩断钉子!”
许青禾听了之后往前一步,手上的册子自动翻开,一页页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可院子里明明没有风。
那些纸页翻到中间时突然停住,许青禾抬手在纸上轻轻一点,一张发黄的纸页从册子里飞了出来。
纸页上有黑色的字迹,那些字迹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纸面往外爬。
许青禾低声轻喝。
“封!”
那张纸页猛地飞向战鼓,贴在了鼓面上。
鼓面上的灰色人影动作立马就僵住了。
此刻的许青禾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在挣脱,你们的动作要快。”
陆沉立马看向秦烈。
“位置!”
秦烈不敢耽搁,立刻朝着鼓架左下方指去。
“在那边贴着地面的那块断木下面,有一枚黑色的钉子,气血就是从那进去的。”
下一秒,陆沉的身影一闪,已经到了鼓架旁边。
长刀出鞘。
顺着秦烈指的位置斜斜往下一挑。
砰!
一块断木被挑飞。
下面果然露出一枚黑色的钉子。
陆沉手中长刀往下压,刀锋贴着地面斩过,当黑色铁钉被一刀两断。
同一时间,挂在鼓架旁边那个银令猎妖人身体猛然一颤,胸口几道血线也跟着断开。
“就是现在!”
李虎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一步冲上高台,伸手抓住那个银令猎妖人的肩膀。
“兄弟,忍着点!”
说完之后,他直接一刀斩断铁钩旁的锁链,那人身体往下一坠,李虎一把把人扛住,转身往台下跳。
“成了!”
那个银令猎妖人被救下来之后,李虎立马把他放平,许青禾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人还活着呢,只是气血被抽离了大半,如果再晚一点的话就救不回来了。”
陆沉蹲下来,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了那人嘴里,又用手按着他的胸口,渡了一口气血进去。
过了好一会,那名银令猎妖人才猛然咳了一声,一口发黑的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那名银令猎妖人眼睛半睁着,眼神却没有焦点。
像是从梦中没有醒过来似的,嘴里反反复复在念叨着什么。
陆沉靠近了一点,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醒醒,听得见吗?”
“我是陆沉东玄城镇妖司的,你们进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名银令猎妖人嘴唇动了动,大家都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陆沉又问了一遍。
“另一个人在哪?你们看见了什么?”
那名银令猎妖人忽然抓住陆沉的袖子。
“别……”
“别去正殿……”
陆沉眉头微微皱起。
“正殿里有什么?”
银令猎妖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在不停地颤抖。
“他醒了…”
“镇妖钉松了…”
“谁醒了,你说清楚!”
银令猎妖人嘴唇哆嗦着,最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裴…”
“裴惊寒!”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秦烈看向陆沉,他能看得出来陆沉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李虎也没有再开玩笑。
许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册子,笔尖停在纸上,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秦烈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惊寒是谁?”
陆沉抬头看向古台外面。
旧关深处,灰黑色的气息正在慢慢朝正殿方向聚拢。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断风营主将!”
“百年前守住断风峡的人!”
“也是卷宗里那个最不该醒过来的人。”
秦烈有些疑惑,这个名字他是之前听赵老说过的。
“裴惊寒,他不是人族的英雄吗?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关隘下面呢?”
这句话问出来,李虎也看向了陆沉,显然这件事情连李虎知道的也不多。
陆沉沉默了一下。
“卷宗里没写得太清楚,或者说普通卷宗里不敢写得太清楚。”
“我只知道裴惊寒最后没有正常战死,断风营全军覆没之后,断风关里就多了一道封印,封印里压着的东西和裴惊寒有关。”
陆沉解释完之后,秦烈就更迷糊了。
一个守住人族旧关的主将,最后变成了被镇妖司封印的东西。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撤了?”
许青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陆沉。
陆沉看向正殿的方向,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咱们还不能直接撤回去。
“为什么呀?这个银令都说了,别去正殿,咱们现在过去不就是往最危险的地方钻吗?”
在秦烈看来,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是来侦查的,现在也侦查到有用信息了,剩下的应该回报司里,让司里做决定,是不是要派高手过来。
“你说得没错,正殿一定很危险,但咱们这次进来又不是为了杀裴惊寒的。”
“我们现在还要再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封印如果松动了,松动到什么程度了?”
“如果只是松动了一点,那我们完全有能力处理。如果松动了太多的话,就要通知韩镇守过来处理了。”
“后面还有百姓等着我们这个消息活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