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媒婆就扭着腰进了王家院子。
大山正打着哈欠倒夜壶,瞅见她,眼皮都没抬:“老虔婆,又来讨喜钱?我家可没剩饭给你。”
李媒婆笑得一脸褶子:“大山哥,瞧你说的!嫂子我来,是给你送福气来了!”
“镇上有个富户,谢家谢公子,相中你家招娣了,想娶回去当新媳妇!”
“谢公子?”大山挠了挠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是刚从别的地方搬来的,人长的高大帅气,家里还条件好!”李媒婆喜笑颜开。
大山这才来了兴趣,凑近李媒婆道:“条件好?到底有多好,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李媒婆压低了声音笑道:“他家里啊,可是有几百亩田地呢!”
大山听到后,激动地站都站不稳:“此话当真,他家里这么有钱,怎么会看上招娣这个贱丫头!”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李媒婆忙道。
“谢公子说了,前一阵子瞧见招娣在河边洗衣,清清秀秀,虽瘦些,但眉眼周正,是个有福气的。”
“谢公子父母早逝,自己当家,就图个安静贤惠的,一眼就相中了,非招娣不娶!”
“这不,我先来探探口风,看看大哥要多少聘礼,只要不离谱,谢家都依。”
大山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开了。
既然谢文是个富户,若能攀上这门亲,以后吃喝不愁。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个调子,故意冲屋里嚷:“听见没?你个扫把星,还有点用处!”
“谢公子要娶你,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但你也别得意,进了谢家,要是敢不听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屋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回应。
大山冷哼一声,对李媒婆摆手:“聘礼嘛,看在谢公子的面子上,也不能太难为人。”
“二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还得备一桌像样的酒席,让村里人看看我大山的闺女不是白给人当媳妇的!”
李媒婆面露难色:“二十两……大哥,这怕是高了些,村里的姑娘们最多也才五两银子……”
“高了?”大山立马瞪眼,“谢文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二十两?怎么能和村里的泥腿子比?”
“不肯出就拉倒,我还舍不得呢!那丫头片子,留家里还能干两年活呢,以后不愁卖个好价钱!”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文一身宝蓝绸衫,披着狐裘,慢步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个抱木匣的小厮,李媒婆一见,眼睛都直了,连忙堆起笑,迎上去:“谢公子怎么亲自来了!”
大山赶紧也跑了过去:“哎哟!谢公子!稀客稀客!快屋里坐!这破地方,脏,别嫌弃!”
谢文没动,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屋门,对大山道:“李媒婆都和你说了吧,我对令嫒一见倾心,今日一是看看人,二是把事情定下。”
大山搓着手,谄媚道:“公子眼光好!招娣那丫头,虽说性子闷了点,但绝对听话!二十两聘礼,您看……”
谢文打断他:“二十两,可以。但我有条件。”
“公子您说!别说一个条件,十个都依!”大山腰弯得更低了。
“第一,人我带走,从此以后,你不能再以任何理由找她,更不能登门拜访。”
谢文盯着大山:“第二,立个字据,断绝父女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大山笑容僵住了:“这……断绝关系?不太好吧?毕竟父女一场……”
“不愿?”谢文转身就走,“那聘礼另说,这亲事作罢。我谢文不缺媳妇,只是不想日后麻烦。”
“别别别!公子留步!”大山急了,一把拽住谢文袖子,又怕弄脏,赶紧松开,陪着笑。
“断就断!不就是张纸嘛!不过……谢公子,这二十两,是不是可以再加点?”
“写这文书,我心里难受,毕竟我养了这么多年的亲闺女,总得给我留点养老的银子吧……”
谢文停下,回头看他,嘴角扯了扯:“再加十两。一共三十两,买你永不来扰。银子现付,文书立结。若以后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李媒婆赶紧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哎呦喂,三十两啊,那不吃不喝要赚多少年才能赚上!”
大山听得心花怒放,是啊,三十两!够他喝几年酒,再买个年轻婆娘了!
到时候想生几个儿子就生几个儿子!
他连连点头:“成交!成交!公子爽快!我这就写!”
他冲屋里吼:“死丫头!听见没!你的造化来了!还不滚出来!”
门开了,招娣低着头走出来,依旧是那身破袄,脸上淤青未消,但眼神比往常清亮些。
她不敢看谢文,只盯着地面。
谢文瞥她一眼,对身后小厮道:“拿笔墨纸砚,再取三十两银子来。”
小厮放下木匣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眼。大山两眼放光,凑过去就想摸,被谢文挡开:“先写字据。”
大山也不识字,胡乱画了个押,按下手印。谢文仔细看了,确认无误,才示意小厮把银子推过去。
“银货两讫。”谢文收起文书,看向招娣,“跟我走。”
招娣身体微颤,抬头飞快看了谢文一眼,又低下头,慢慢挪步到他身边。
谢文伸出手,招娣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住。
他的手干燥温热,裹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指尖。
大山抱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走好啊!公子!”
“招娣啊,去了谢家,好好伺候,别给我丢人!哦不对,以后跟我没关系咯!哈哈哈!”
直到走远了,看不见大山院子了,谢文才松开了手。
他低声道:“别怕,以后没人能打你了。”
招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喉咙哽着,发不出声音。
回到苏家,胖姨和赵春花早已等在院里。
见招娣被谢文牵着回来,胖姨冲上前,一把搂住女儿,嚎啕大哭:“我的儿!你可算出来了!娘对不起你!”
招娣也哭了,趴在胖姨肩头,肩膀一抽一抽。谢文站在一旁,对苏妙妙低声道:“按你说的,断了。三十两,他写了文书。”
苏妙妙扭头拿了两小袋粮食递给了李媒婆,而那个小厮就是李媒婆的侄子。
“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别忘了叫我!!”李媒婆抱着粮食,领着自家侄子美滋滋的走了。
苏妙妙上前拉开胖姨,对招娣道:“先进屋,让胖姨给你清理伤口上药。谢文,你也辛苦了,进来喝碗热水。”
谢文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招娣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