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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竞标

    标书提交前一周,林荣匆匆回来,脸色不好。

    "陈先生,今天码头上有人找我,不是警察,是方世荣的人。"

    "说什么。"

    "说方老板想请陈先生吃顿饭,聊聊。地点他定,时间陈先生定。"

    "就这些。"

    "就这些。但那个人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不是单纯吃饭,是想让陈先生退出这个标。"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先回去跟陈先生商量,回头给消息。"

    陈守业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

    方世荣请吃饭,明面上是交朋友,暗地里是施压。去不去都有讲究。不去,显得心虚;去了,对方要他退标,他不同意,当场就可能翻脸。

    "你回话,就说我答应,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地点让他选。"

    "陈先生,您真去。"

    "去。不去的话,他以为我怕他,后面小动作更多。去一趟,摸摸他的底,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荣点了点头,出去回话了。

    方世荣选的地方是尖沙咀一家潮州菜馆,叫"荣记",据说是他自己开的。陈守业到了以后,被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伙计领到二楼包间,方世荣已经坐在里面了。

    方世荣比陈守业想象的壮实,一米七五的个头,肩膀宽,脸晒得黑,不像商人,倒像是在码头干过活的人。穿一件灰色的丝绸衬衫,袖口卷着,手腕上戴一块金色的表。

    "陈先生,坐。"方世荣站起来,伸手,力道很重,"久仰了,一直想见见你,拖到今天才约上。"

    "方老板客气。"

    两人坐下,菜已经摆好了,潮州卤水、鱼饭、粥、几样小菜。方世荣给陈守业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陈先生是从北京来的。"

    "对。"

    "在北京做什么的。"

    "轧钢厂技术员。"

    "技术员出身,难怪货做得好。"方世荣喝了口茶,"我听说你跟格勒行合作了,联合竞标港府的机械采购。"

    "是。"

    方世荣放下茶杯,没有绕弯子,"陈先生,这个标我也想拿。咱们两家争,最后不管谁赢,利润都被压薄了。不如这样,你退出来,标让我来投,我给你一笔补偿,五万港元,以后你在香港做机械零件的生意,我方世荣不插手,怎么样。"

    陈守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万港元,不是小数目,等于他一个月的净利润。但这个标如果拿下,利润至少四十万。方世荣拿五万换四十万,算盘打得精。

    "方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守业把茶杯放下,"但这个标我投定了,不退。"

    方世荣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打量人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对面这个人。

    "陈先生,你再想想。香港这地方,做生意不只是看货好不好,还要看环境顺不顺。我方世荣在这里二十年,人脉关系不是一天两天建起来的,你刚来不到一年,根基不稳,犯不着为一个标得罪人。"

    "方老板说得对,我确实根基不稳。"陈守业的声音没变,"但做生意,最终还是要看货和价格。这个标,我的货比你好,价格比你低,凭什么让给你。"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方世荣看了陈守业几秒钟,忽然笑了,端起茶杯,"陈先生是个爽快人,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既然你不退,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最好。"

    两人碰了一下茶杯,方世荣没再提退标的事,转而聊了几句香港商界的闲话,吃完了饭,陈守业先走了。

    出了荣记的门,陈守业站在尖沙咀的街头,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

    方世荣说公平竞争,但他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这种人在香港混了二十年,不可能真的公平竞争。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一定会动手脚。

    不过陈守业不怕。他要的,就是先让方世荣知道,华兴不是软柿子。

    六月中旬,招标结果出来了。

    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联合格勒行,以低于第二名方世荣报价一成二的价格中标,拿下了一百四十万港元的主包。

    消息是罗保打电话告诉陈守业的。

    "陈先生,恭喜,中标了。方世荣的报价是第二,差了十七万。工务局那边虽然有人帮他说话,但价格差距太大,没法硬偏向,最终还是按程序走了。"

    "辛苦你了,罗保。"

    "应该的。另外提醒您一句,方世荣这次失了标,面子上过不去,您最近小心点。"

    陈守业说了声知道,挂了电话。

    周阿娇在旁边听到消息,脸上的表情是又高兴又紧张,"陈先生,咱们中了。一百四十万。"

    "嗯。"

    "那方世荣那边……"

    "该来的会来,不用怕。"陈守业把电话放下,"阿娇,你把中标以后的合同流程理一下,格勒行那边卡尔·迈尔会来签合同,你准备好分账方案。"

    "好。"

    陈守业没有把罗保的提醒当耳旁风。方世荣这个人,吃饭时候笑着说公平竞争,但失标以后会怎么反应,不好说。

    他用精神力扫了一圈铜锣湾华兴贸易周边的街道,没有发现异常。又让林荣去码头打听了一下,方世荣那边暂时没有动作。

    但他不放心。

    果然,三天以后,麻烦来了。

    不是方世荣直接动的手,是码头上的货物出了问题。华兴贸易有一批要发给格勒行的轴承,存在九龙码头的仓库里,准备第二天装船。早上林荣去仓库提货的时候,发现包装被拆过了,里面有一部分轴承被调换了,换成了次品。

    "陈先生,货被动了。"林荣跑回来,气喘吁吁,"二十箱轴承里有六箱被调了包,包装一模一样,但里面的轴承精度差了一大截,我拿卡尺量的,公差超了三倍。"

    "仓库那边怎么说。"

    "仓库管事说昨晚没人来过,但我看仓库后门的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六箱,多少套。"

    "一百二十套。"

    陈守业把数字算了一下。一百二十套SKF轴承,按市价每套二十港元算,两千四百港元。钱不多,但这批货是发给格勒行的,如果被次品混进去,交到客户手里出了问题,信誉就毁了。

    "这批货全部退回来,从空间里重新出一批好的,补上。"

    "好。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没有证据,仓库管事也不会承认。"陈守业把茶杯放下,"这事不是普通小偷干的,是方世荣的人。"

    "方世荣?他不是说了公平竞争吗。"

    "嘴上说的话你也信。"陈守业站起来,"不过他这一手,等于告诉我他不会善罢甘休。后面还会有别的动作。"

    "那咱们怎么办。"

    "先做好自己的事。货补上了,格勒行那边不受影响就行。至于方世荣,他不来惹我,我不动他。他要是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林荣点了点头,出去办货的事了。

    陈守业坐在柜台后面,想了一会儿。

    方世荣调包货物,目的不是赚钱,是给他找麻烦,让他出错。如果格勒行收到次品轴承,客户那边出了问题,方世荣就可以在圈子里放话,说华兴贸易的货不行,靠不住。商业信誉一旦受损,比丢几万块钱严重得多。

    这一手阴,但不致命。

    致命的招数,方世荣还在后面。

    陈守业不打算等。他决定主动摸一下方世荣的底,看看这个人除了码头上的小动作,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当天夜里,精神力推到尖沙咀方向,扫方世荣的写字楼和半山的别墅。

    写字楼里没什么东西,就是正常办公。但半山别墅里有点意思,方世荣的书房里有一个保险柜,里面除了现金和地契,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备注,写的是职务和关系类型。

    陈守业把这份名单记下来,其中有几个名字他认识:工务局的佩里、码头管理处的一个人、海关的一个人、还有警务处的一个探长。

    方世荣的关系网,比他预想的宽。

    但宽不宽,对陈守业来说区别不大。他在香港没有关系网,也不需要关系网。他靠的是货、是价格、是空间里的底牌,不是人情。

    方世荣想玩关系,那就玩。看谁先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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