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江醒便把小牛需要的东西买下来，又花了些功夫把包装全部去掉，换成不会穿帮的包装。
第二日一早，江醒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张氏听说她要去县里给小牛送东西，眼里闪过一抹亮光，说着想去看看小牛，可一听要去一夜便又犹豫了。
江醒让她这次先不去，下月小牛童生考试的时候再带她一起去。
张氏只好点了点头，转身去灶房把昨晚连夜蒸好的几个白面馍用油纸包了塞进江醒手里，念叨着让小牛在考场上别饿着。
江醒拎着一小部分东西出了门，走到村路上，回头确认院门口已经看不见张氏和三叔公的身影，把手里拎的东西一并收进了空间，两手空空地去坐牛车往镇上赶。
许是运气好，下午时分便到了安溪县。江醒在县城里寻了个没人的巷子，把板车取出来，空间里备好的物资都拿出来，码整齐去了小牛书院门口。
书院门口今日格外的热闹，乌压压地围了好几圈人。
告示栏前贴着一张大红的榜单，几个书院管事正站在台阶上给即将参加乡试的学子们发放号牌。
即将考试的学子们排成了几列长队，而一旁没参与的学子三五成群聚在一旁低声交谈，看得出来有几个大概是头一回下场，紧张得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
江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那些高高低低的肩膀往队伍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小牛。
小牛是最矮的，站在一群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中格外显眼，安安静静地站着，倒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沉稳模样。
江醒没有上前去喊他，只是往树荫底下站着，靠在树干上远远地看着。
等小牛排到了号牌从队伍里钻出来，正要往书院侧门的方向走去找裴景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树荫底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转过头去，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脸上那股子少年老成的沉稳瞬间就被咧到耳根的嘴角冲得七零八落，撒腿便朝江醒的方向跑了过来。
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又脆又亮：“阿姐！小牛好想你，我以为你不来了！”
江醒被这股冲劲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可是你第一次考试，阿姐怎么可能不来。什么时候进考场？阿姐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
小牛笑眯眯地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老师也给我准备了好多考试要用的东西，小牛什么都不缺了，只要阿姐来看我就好了。”
正说着话，裴景时从书院侧门那边走了过来。
他手中执着一把折扇，步履从容，看见江醒时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开口道：“江姑娘，许久不见。”
江醒礼貌地回了一礼：“裴公子。”
裴景时让小牛把刚排到的号牌拿给他看，他接过来对着告示栏上的考场分布图核对了一下，眉间微微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运气不错，并没有抽到底号。小牛，与你阿姐道个别，我们要去准备准备了，明日一早便进考场。”
小牛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要跟着裴景时走，江醒却忽然出声喊住了他们：“裴公子请等一等。我给小牛备了些考场里能用得上的东西，让他带着进去。”
裴景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温和而不失周全：“姑娘放心，东西我已经给小牛备好了，乡试需三天三夜，号舍条件艰苦，吃喝拉撒全在号舍里解决。不过这些都是每个学子都要经历的，届时多给小牛准备几身替换衣裳便是。在下也是从号舍里熬出来的，且安心，我会帮小牛准备齐全的。”
江醒听完，点了点头：“裴公子准备的自然周全，不过我今天带来的这几样东西，或许比换洗衣裳更有用。”她把带来的东西掀开，从板车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裴景时原本只是礼貌地站在原地等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醒手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物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不自觉地上前了半步。
江醒先把两罐猫砂提到小牛面前，那猫砂是用宽口粗陶罐装着的，打开盖子便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她蹲下身来，指着罐子里的砂粒对小牛说道：“小牛，这砂你到时候用木桶装着放在号舍角落里。号舍里不方便出恭，你就用木盆解决，完事之后用这砂盖上，臭味便封住了，隔壁的考生闻不到，你自己也不会被熏得头晕。记得每次用完就盖一层，别省着用，阿姐给你备了足够三天的量。”
小牛蹲在陶罐旁边，拿手指戳了戳那些细小的砂粒，好奇得眼睛都亮了，仰头问道：“阿姐，这东西怎么这么厉害？它是不是把臭味都吃掉了？”
江醒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弯了下嘴角，伸手把那根戳砂粒的手指头捉回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记住了怎么用吗？”
小牛用力点头：“记住了！”
江醒又拿起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块方方正正的面饼，颜色微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麦香。
她把面饼递到小牛手里：“这叫方便面，是阿姐特意给你做的。你在号舍里要是饿了，不用生火也不用煮，掰下一块直接干嚼就能吃。比干粮好下咽，一包够你吃一顿，阿姐给你备了六包，足够三天了。”
裴景时在旁边看着那块面饼，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号舍里考一场试对身体极大的伤害，虽然他家中条件好，却也吃了不少苦，更不要说许多寒门子弟吃的都是硬得硌牙的干饼，连水都不敢多喝。
江醒又从板车上拎下来一个用布包着的很奇怪的桶。桶口很小，但是桶身很大，被一块布缝得严严实实。盖子是他没有见过的形状，阿姐说要用扭的才能打开盖口。
她接着一样一样地介绍，她把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一一讲给小牛听。
小牛认真地听完每一样，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醒：“阿姐，等我考完了，这些好东西能给石头和铁蛋也尝尝吗？他们一定没吃过这么脆的面饼。”江醒揉了揉他的脑袋，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裴景时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袋猫砂上，落在那几块被江醒叫做“方便面”的面饼上，然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步，嗓音微微有些发紧，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江姑娘，此物，在下从不曾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记载。不知姑娘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方便面究竟是如何......”
“阿姐做什么都会！”小牛抢在江醒之前替他回答了，小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骄傲。
裴景时被小牛这句话堵了回去，看着江醒那副显然不打算多解释的表情，到底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他帮着把板车推着走，朝江醒点了点头，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急切：“江姑娘，我把小牛送去安置好以后还有一些事需要找你谈谈，还请你移步到鸿运楼等我片刻。”
江醒不知道他要谈什么，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朝鸿运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