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号，沙郡。
酒店房间的落地镜前，刘施施从早上就开始折腾，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选了那条香槟色的长裙。
露肩，收腰，裙摆曳地，往那儿一站，跟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好看吗？”
刘施施转过来，裙摆扬起来又落下，露出白皙的小腿。
苏言点头：“好看。”
刘施施盯着他看了两秒：“就这？”
苏言想了想，诚恳地补充：“好看得我都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
刘施施脸一红，瞪他一眼：“贫嘴。”
嘴角却翘起来。
苏言心里门儿清。
这姑娘今天哪是为金鹰奖打扮，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三天前，投资份额的事彻底敲定——
刘艺菲开口五百万，被苏言当场挡了回去。
一来他得保证自己占大头。
二来两边得端平。
最终双刘各投资三百万，糖人投二百万，苏言本人三百万现金加剧本加其他劳务占比51%。
拉糖人入伙，倒不是想给糖人打工。
而是他需要有人分摊火力。
有糖人在前面挡着，多少能缓冲一下。
份额分配完那天，刘施施冷静地没追问刘艺菲的事，只是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然后该干嘛干嘛。
苏言当时大松了口气，以为这事翻篇了。
结果没两天，她就说要来金鹰奖。
“你不是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吗？”苏言问。
刘施施理所当然地答：“提名了为什么不来？”
好像也挑不出毛病。
可苏言总觉得，这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
晚上六点半，酒店大堂。
袁洪已经蹲那儿等了半天，看见苏言和刘施施从电梯里出来，噌地站起来。
“老苏！施施！这儿！”
他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朵小花，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跟平时判若两人。
赵丽影站在他旁边，白色短款礼服，配着双银色高跟鞋，看起来有点拘谨。
靠着《古相思曲》，她也获得不少关注，但到底还是新人。
她跟袁洪是苏言硬拉来的。
“苏言哥，施施姐。”赵丽影小声打招呼。
刘施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来。”
赵丽影脸微红，抿着嘴笑。
蔡依侬从旁边晃过来，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流程表，往几人面前一拍。
“行了，都别站着了，车在外头等着。”
她看了眼刘施施，又看了眼苏言，似笑非笑，“今天这打扮不错，回头率肯定高。”
刘施施脸颊微红，但还绷得住：“谢谢K姐。”
刘施施逐渐跟蔡依侬熟了，开始像胡戈他们一样喊“K姐”了。
车上，蔡依侬翻了翻流程表，开始给几个人打预防针。
“金鹰女神没戏，这个你们心里得有数。”
她顿了顿，“组委会那边早定了，李小鹿。”
苏言愣了一下：“李小鹿？”
“对，《奋斗》里演杨晓芸那个。”
蔡依侬合上本子，“咱们跟芒果台合作不多，轮不上。”
刘施施“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本来也没指望金鹰女神——那玩意儿得看资源，她心里清楚。
蔡依侬继续说：“视后视帝更没戏，《古相思曲》虽然爆，但偏偶像剧，主流奖项就不认这个。”
苏言在旁边插嘴：“所以就是来陪跑的。”
蔡依侬答得理所当然，“陪跑本身就是荣誉，懂不懂？”
苏言翻个白眼。
今年的白玉兰，他刚又陪跑一次最佳编剧，最后被《士兵突击》拿走。
现在又来金鹰奖陪跑？
“对了，《士兵突击》剧组也来了。”蔡依侬补了一句，“保强这次有望拿视帝。”
苏言眼睛亮了：“总算有点收获，好久没见保强哥了。”
刘施施在旁边小声说：“你就想着见保强哥。”
苏言看她一眼，乐了：“怎么，吃醋了？”
刘施施别过脸，不理他。
袁洪在对面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会展中心门口，红毯铺了得有五十米，两边挤满了粉丝和记者。
闪光灯咔咔响成一片，尖叫声一波接一波。
《古相思曲》剧组走红毯的顺序排在中间偏后。
苏言下车时，周围瞬间炸了。
“苏言！！！”
“施施！！！”
“言诗CP！！！”
喊得最凶的是一群举着灯牌的年轻女孩，脸都憋红了。
苏言摆摆手，开玩笑：“别喊了别喊了，嗓子哑了我可不管饭。”
周围一阵哄笑。
刘施施走在他旁边，嘴角翘着，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进场之后，人更多了。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男明星，和穿着各色礼服的女明星，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天。
苏言正四处找王保强，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苏言！”
他回头，朱雨晨站在身后，一身深蓝色西装，笑得挺开心。
旁边还站着个穿白西装的年轻人，剃着板寸，五官挺正，但表情有点冷。
“雨晨！”袁洪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搂住朱雨晨脖子，“《奋斗》今天也都来了？”
朱雨晨笑着扒开他的手：“废话，有提名，干嘛不来，混个脸熟也不错？”
他侧身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人，“这是文璋，《奋斗》里演向南的。”
文璋冲苏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言也点头回应。
文璋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移开时，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苏言看见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好像没得罪过这人吧？
袁洪倒是没注意，拉着朱雨晨就开始扯皮。
“哎，你们《奋斗》今年提名几个？听说李小鹿要当金鹰女神？真的假的？”
“真的。”朱雨晨点头，“早就定好的。”
正聊着，旁边突然飘过来一阵香水味。
苏言转头，一个穿着金色长裙的女孩已经走到他面前。
李小鹿。
脸比电视上看着小一圈，五官精致，笑得恰到好处。
“苏言老师，久仰大名。”
她伸出手，声音软软的，“我超喜欢你的《古相思曲》，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苏言握了一下，松开，笑了笑：“李老师客气了，你演的杨晓芸挺出彩的。”
李小鹿眼睛亮了：“真的？你看过《奋斗》？”
“扫过几集。”
李小鹿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些表演上的问题想请教。”
苏言往后挪了挪，保持距离：“有工作上的事，可以找我们公司对接。”
李小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很快恢复。
“也行，那回头让经纪人联系。”
她笑了笑，摆摆手，“那就不打扰了，回头见。”
说完转身走了，裙摆摇曳，走得很有风韵。
刘施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苏言身边，看着李小鹿的背影，小声说：
“某人还真是受金鹰女神欢迎啊？”
苏言头皮一麻。
这是在说李小鹿，还是在说谁？
他扭过头，一脸无辜：“我没有！”
刘施施瞥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苏言正想再扯两句，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兄弟！”
王保强从人群里窜出来，一把搂住他肩膀，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西装，不太合身，肩膀那儿有点紧，但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保强哥！”苏言也笑了。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暗算》剧组那会儿，一晃三年多。
中间电话短信没断过，但真见面，这是头一回。
“好久不见！”
王保强使劲拍他肩膀，力道不小，“你小子现在可牛了，又是写剧本又是拍戏，还考了北电，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苏言被他拍得直咳：“还行还行，运气好。”
“什么运气，你是真有本事。”
王保强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一圈，啧啧两声，“帅了，真帅了，当年在剧组就是个精神小伙，现在这模样，啧。”
苏言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保强哥你可别捧我，你才厉害，《士兵突击》我看了，许三多演得绝了。”
王保强挠挠头，嘿嘿笑：“那戏确实运气好，遇上好本子好导演。”
两人聊了几句近况，王保强压低嗓子，凑过来：
“听说你那《古相思曲》，自己投了钱的？”
苏言点头。
王保强竖起大拇指：“行，有魄力。”
正说着，现场灯光暗下来，颁奖典礼快开始了。
一群人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古相思曲》剧组被安排在中间偏左的区域，旁边是《士兵突击》剧组。
苏言左边是刘施施，右边正好空着，等王保强坐下，旁边坐的是文璋——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
典礼进行得很快，金鹰女神开场表演、主持人串场、颁了几个技术类奖项。
《古相思曲》提名的最佳美术、最佳摄影，全都没中。
苏言倒是不在意，本来就是来陪跑的。
直到最佳男主角环节。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短片。
《闯关东》的李幼兵，《金婚》的张国力，《士兵突击》的王保强……
确实都是强无敌的剧，干不过实在太正常……
主持人在台上念提名名单，镜头扫过每一个候选人。
扫到王保强时，他有点紧张地扯了扯衣角。
“获得第二十四届金鹰奖，观众喜爱的电视剧男演员奖的是——”
颁奖嘉宾顿了顿，打开信封。
“王保强，《士兵突击》！”
掌声瞬间炸开。
王保强愣在原地，好几秒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一路小跑上台。
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谢谢，谢谢组委会，谢谢导演，谢谢所有工作人员……”
他声音有点抖，“我王保强，是从群演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能拿到这个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台下掌声更响了。
苏言也用力鼓掌。
刘施施侧头看他，小声问：“感动？”
苏言点点头：“有点。”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一件事——
保强哥签的是华义兄弟。
还有《古相思曲》剧组处得不错，今天被他硬拉来的赵丽影，也是华义的。
华义真的很强大，好像无处不在。
……
颁奖典礼结束，果然颗粒无收。
刘施施走在苏言旁边，苏言忽然小声说：“施施，2010年的那次，我一定让你成为金鹰女神。”
刘施施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苏言。
忽然想起那年金鹰奖，刘艺菲站在台上。
她看着电视，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要站上去。
现在有个人再次跟她说，会让那一天成真。
她笑了笑。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