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公告贴出当天,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朝廷要举办全国蹴鞠大赛!”
“那可真是新鲜!到时京都得来多少外地客人啊?”
“京都城能接纳得了吗?”
接不接纳得了,裴玉不关心。
反正他们这一帮纨绔,是亢奋了。
邀约信传递得竟然比朝廷邸报还快。
别看他们平时斗鸡走狗,看似无所事事。
可每个人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纨绔好友圈。
这股力量一旦组合起来,便如同蛛网般。
精准地覆盖了大雍各州府的富家子弟。
一时间,普济堂总号的门槛,差点被各路委托人踏破。
全是替各州府的贵族球队,前来报名参赛。
短短十天下来,报名参赛的队伍,就已经达到了四十多支!
而跟随这些队伍前来观赛、花钱助阵的后援团,更是浩浩荡荡,数以万计。
……
同一时刻,崔府书房内。
上好的沉水香袅袅升起,工部尚书赵培垂手站在下首。
将蹴鞠大赛的消息,向崔鸣复述了一遍。
“皇帝这显然是拉拢不到咱们门阀,饥不择食了。”
“竟然找这群乳臭未干的纨绔来充场面,简直可笑。”
赵培满脸不屑的“哼”了声。
“那些纨绔多是庶出,或是小贵族家的废柴嫡子。”
“他们家族连站上朝堂旁听的资格都没有,皇帝就算把他们全网罗过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坐在太师椅上的崔鸣,慢悠悠地捻着手里的极品紫檀佛珠。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精光,居高临下的嘲讽一笑。
“大树底下好乘凉。小草再多,终究遮不住日头。”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眼底阴冷。
“普济堂在漕运线上嚣张了这许多日子,朝堂的折子也递得够多了。”
“明日,再让人给小皇帝施施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大雍的脊梁。”
说到这,崔鸣似是又想起什么。
眯了眯眼,风轻云淡地说:
“另外,那个顾明理最近在御前,走动得未免太频繁了些。竟敢不知死活地挡了崔贵妃的路。”
“多派些人手,找机会把他处理掉。”
站在旁边的一名剑客,冷冷应了声:“是。”
坐在下方的周桥又问:“二爷,那蹴鞠大赛那边呢?”
“听说他们可是聚集了上千号小贵的公子哥,若是让他们办成了,岂不是涨了皇帝的脸面?”
“办成?”
崔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阴恻恻地哼笑出声。
“既然他们想要人多热闹,那就让他热闹成一锅粥!”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顾明月刚迈进物流园的办公房,连一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上。
陆清河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东、东家!出大事了!”
“昨儿咱们刚谈妥的城东悦宾楼,还有通济街最大那十家客栈,今天一早忽然统一口径,说近期客满!”
“咱们大赛预定的几百间房,全被单方面取消了!”
顾明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静静听着。
不过她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虽然心里有一丝火气,但这并不惊讶。
生意场上遇到对手联手围剿,釜底抽薪,那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他们这次招惹的可是权倾朝野的崔家。
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平静地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师爷继续说。
陆清河抬手胡乱拭了拭额头的冷汗。
“不止是住处……还有负责咱们大赛期间餐食供应的五家大酒楼!”
“就在刚才,也全都派人把定金送了回来!说是不接这单生意了!”
顾明月放下茶杯,伸手接过陆清河递过来的单子。
翻看了一下。
上面一共列了七个大项,无一例外,全被画上了叉。
全部取消。
办公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清河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开口:
“东家,您看这……这可怎么办啊!”
顾明月将单子随手一折,轻描淡写地扔在桌面上。
“能有这手段的,不用问也知道是崔家。他们给这些店铺老板下了通牒。”
顾明月语气平淡,丝毫不慌。
“一个月后,一千多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涌入京城。”
“没地方睡,没地方吃。崔家这是想让赛事直接变成一场乱局,好让皇帝下不来台啊。”
陆师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眉头深刻凝着。
“东家既然看穿了,打算如何应对?”
“那些贵族家的公子哥要是闹起来,可比难民还难缠。”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大步流星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
“哥?”
顾明月抬眼,看着一脸煞气走进来的顾明理,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她哥现在可是京城大忙人。
半天要去御前当差,半天要带队练球,隔天还要抽空来工地视察进度。
顾明理理都没理旁边的陆清河,气冲冲地拖了把太师椅一屁股坐下。
猛地一撩袖袍,剑眉倒竖。
“我听说有人欺负你?”
顾明月看着哥哥这副随时准备抄家伙,跟人拼命的架势。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
她顺手把刚才那张单子递了过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告状的娇嗔。
“崔家欺负我。”
顾明理冷着脸,一把抓过单子。
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什么天罗地网、生死绝杀的准备。
结果定睛一看。
十家客栈、五家酒楼退了定金。
顾明理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就这?”
顾明理十分无语地把单子翻过来。
举起对着光又看了两眼。
似乎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用隐形墨水写的暗害计划。
确认真的只是退订客栈后,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急得快要急疯的陆清河。
“陆师爷,你们刚刚嚷嚷着说东家被欺负,出了天大的事,就……这点屁事?”
“这点事?!”
陆清河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只觉得这对兄妹简直疯了。
这顾公子难道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吗?!
这么要命的事情,在他眼里居然只是“小事”?
陆清河急的直拍巴掌。
“上千号非富即贵的人来京城,咱们安排不下住处,安排不下饭食,那是会引出大乱子的!”
顾明理却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示意陆清河坐下。
“陆师爷,不用着急。”
就这小破赛事,他妹之前是懒的动脑子张罗。
若让他妹张罗起来,那就不是这种规模了。
崔家也是可笑,以为断了食宿就想难倒她妹?
小瞧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