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搁下笔,抬眼看着齐王。
“崔家有什么反应?”
萧玦收了笑,面色稍正。
“崔家大发雷霆。关了沿途好几处码头,不让普济堂的商船靠岸补给。”
萧烨挑了挑眉。
“然后?”
萧玦的表情又绷不住笑了。
“普济堂那帮漕运伙计,本来就是水匪出身。码头不让靠?他们直接下船,把崔家的码头给抢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烨微微眯眼,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微勾。
“这应该是明理跟他妹想出来的办法。一边牵制崔家,一边进宫来通过讲故事提醒暗示朕。”
“想来明理是把顾家的后背,全都交付给朕了。”
萧玦认同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崔家已经递了折子上来。”
“告普济堂侵占民财,要求严惩。”
萧烨接过折子,翻开扫了两眼。
然后把折子扔回桌上。
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日光正盛,照得院中树影斑驳。
队友已经在正面战场把崔家拖住了。
该他这个“打野”的出手偷家了。
萧烨负手而立,声音沉了下来。
“让监察院突击查工部的账目。”
“从大雍建国至今,所有漕运修建码头的项目。不管最后建没建成,只要有批过地的,一笔一笔彻查清楚。”
萧玦拱手。
“臣弟明白。”
……
如今的普济堂物流园,已经初具规模。
光漕运线上和码头伙计,人数就超过了三千人。
钱大江招来了许多关系不错的漕帮弟兄。
裴玉则招来了许多小贵族漕运船加入。
顾明月坐在自己的办公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听着陆师爷和裴玉汇报工作。
裴玉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新袍子,头发高束,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格外利索。
“东家,这是本月漕运保险业务的赔付明细。”
裴玉把册子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指给顾明月看。
“截至昨日,普济堂漕运保险已承保商船四百一十二艘。”
“其中发生撞击船支共三百零六艘。”
“累计赔付金额:五万七千两。”
顾明月抬眼看了裴玉一下。
数额对不上。
她打开系统瞄了一眼任务余额。
【任务余额:11万3千两】
【剩余期限:22天】
顾明月倒不是心疼钱。
只是她的管理风格,绝对不会容忍手下监管不力,弄虚作假。
她严肃问:“三百零六艘船,怎么赔付五万多?”
裴玉搓手笑着,赶紧解释。
“东家,现在漕运线上的水匪船,都快被撞绝种了。”
“咱们得商船们但凡能遇上一条匪船,都是几艘船冲上,抢着去反复犁。”
“每艘匪船,至少都得被犁个七八回。所以……”
顾明月:“……”
等等!什么叫冲上去反复犁?
为什么普济堂的船要冲上去撞别人?
她眼皮跳了跳。
“把保险章程拿来我看看。”
片刻后。
顾明月捏着眉心沉默了。
裴玉这是把保险业务办成悬赏业务了!
裴玉委屈巴巴垂着头,吓得缩着肩膀。
“东家,我是不是章程定错了?”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
当然是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这下不是抢客户,是把漕运线全抢下来了。
但这行为不合法啊!
崔家要是告到朝堂上,她普济堂就成土匪窝。
不行,还得让她哥进宫,想办法把这事抹圆了。
顾明月抬眼。
裴玉吓的一哆嗦。
“东……东家?”
“没事,你做得很好。”
顾明月安慰。
毕竟裴玉是个初入社会的富家子弟,能全力以赴对待本职工作就十分不错。
事已至此,她只能尽快抢占原本属于崔家的市场份额。
至于后面的事,只能甩给齐王和皇帝去善后了。
顾明月心平气和道:“漕运船具有稀缺性,撞坏了再订购需要很长的工期。”
她看着裴玉。
“修改保险章程,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改奖项为正当防卫反击奖。”
裴玉点头如捣蒜,这次把章程主旨记清楚了 。
顾明月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
她要建大中型州城区域的物流枢纽中心。
然后通过物流枢纽中心,逐步辐射大雍全国州县。
顾明月收回视线继续安排。
“陆师爷,两天内,你和裴玉梳理出一份漕运沿线,各州府的码头分布图。”
“标注哪些是崔家的,哪些是朝廷直管的,哪些是小贵族的。”
陆清河拱手,“是,东家。”
裴玉立正站好,“收到!东家放心!”
虽然不明白东家的用意,但东家说得肯定都是顶级谋略。
他痛快应下,赶紧照办。
交代完事务,顾明月坐上马车回了顾府。
这事还得跟她哥商量。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顾府后院安安静静。
院子里的大树被太阳晒得叶子打卷。
知了的叫声一阵接一阵。
顾明月穿过月亮门,往顾明理的院子走。
经过正院时,正巧碰见顾德白从书房出来。
顾德白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蓝直裰,手里摇着把蒲扇。
见顾明月进门,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我闺女回来了。”
“爹,我哥呢?”
“还睡着。”
顾明月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时辰了还睡!陛下给他恩典休沐,他倒好,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
顾德白咧嘴笑着。
“嗨,你们兄妹俩现在比爹都忙。好不容易歇歇,就让他多睡会吧。”
“您就惯着您儿子吧。”
顾明月笑着摆摆手,找她哥去了。
顾明理的东院。
门口的小厮正蹲在廊下打瞌睡。
壹拾躺在门口藤椅上,拿着个蒲扇摇着,看到顾明月过来,赶紧闪身上前,拱了拱手。
“小姐。”
“嗯,我哥呢?”
“公子还在屋里睡着。”
顾明月推门进去。
屋里的窗户关着,里头拉了帘子,光线昏暗。
顾明理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时辰。
顾明月上前捏住她哥鼻子。
“哥,起了。都午时了。”
“唔……”
“哥。”
“再睡会儿……”
“有正事。”
顾明理烦躁皱眉,起床气甚重。
眯着眼睛看了顾明月一会。
“啥事?”
“物流枢纽的事,跟你对一下。起来吧,我等你。”
顾明理闭着眼哼哼。
又磨蹭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披着外衫趿拉着鞋走到书桌前,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去。
昨晚他陪着萧烨跑了两个时辰。
今天起来全身都酸疼。
顾明理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桌案,晃晃悠悠坐下。
顾明月斜着眼上下打量她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哥,你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
顾明理脑子还瞌睡着,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付。
“陪皇娇娇玩。”
顾明月单手托腮,眼睛亮了亮。
“玩得挺激烈?”
“嗯……老刺激了。”
躲躲藏藏一晚上,被抓到就要命的那种。
顾明理半垂着眼皮,混沌点头。
顾明月抿了抿唇,憋得嘴角直抽,状似随意地追问。
“难怪昨晚都没见你回来,……你是住宫里了?”
“没有,子时陛下让禁军把我送回来的。”
“哇噢~~~还是禁军护送呢?”
顾明月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懂的都懂”的暗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