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线上。
第一批加了钢板的商船终于下了水。
钱大江意气风发站在船头,双手叉腰,迎着江风咧嘴大笑。
“哇哈哈哈哈~~~~~今日走货先上香,求财神保佑,让我们一定遇见水匪!”
他身后那艘漕运大船吃水极深,船头和船身两侧包裹着一层暗灰色的精钢板。
船队一共五艘,满载货物,一路向南。
江面上水波粼粼,两岸青山如画。
船上的伙计们站在甲板上,一个个扒着船舷四下张望。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桅杆上普济堂的商旗吹得猎猎作响。
船行了两日,一路太平。
伙计们急的眼睛赤红,焦躁踱步。
“特娘的,水匪怎么还不来?”
过了临安渡口往南十五里,江面忽然收窄。
两侧芦苇荡高过人头,遮天蔽日。
前方水道上,横着七八条乌篷快船。
船头站着的汉子们个个手持长刀,腰间扎着白色布带。
为首那人叉着腿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
“前面的船!留下买路财!否则……”
副手牛较劲闻声眼睛一亮。
弯腰从船舱里钻出来,抻着脖子往前看。
“掌柜的,那是白虎堂的人。”
他兴奋地凑到钱大江身边。
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钱大江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对面船头那面旗子。
黑底白虎,果然是白虎堂。
他哼笑了一声,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
“漕帮五大堂口之一的白虎堂。”
“上个月我让人递了三次帖子,请他们堂主何老四来坐坐。好酒好肉摆着,说给他们一条正经活路。”
牛较劲点头。
“就是,那何老四是崔家的人,不会搭理咱。”
“不搭理正好。”
钱大江拍了拍船舷。
转过身冲着甲板上的弟兄们扬了扬下巴。
“东家说了,撞沉水匪的船,按条算补偿金。一条船一千两银!”
船上三十多号伙计,早就听说了这个新章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会好不容易看到水匪,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前面那几条乌篷船,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盯着肥羊。
“那咱们还等什么呢?上啊,掌柜!”
钱大江大手一挥。
“加速!冲!”
桨手们嗷一嗓子,船桨入水的频率瞬间翻了一倍。
五艘满载货物的钢板大船,船头劈开白浪,朝着白虎堂的拦截线直直冲了过去。
那速度,那架势,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白虎堂为首那汉子,威胁的话才说到一半。
“否则”后面那句“别怪弟兄们不客气”还没出口,就看见对面五条大船跟疯魔了般开始加速。
船头翻出半人高的白浪,轰隆隆碾过来。
白虎堂众人:“!!!!!”
那白虎堂的小头目瞬间愣住。
他当水匪十一年,拦过不下三百条商船。
见过吓破胆调头跑的,见过乖乖交钱的,见过跪在甲板上哭爹喊娘的。
没见过加速往前靠拢的。
等等!这架势……不对劲啊!
“掉头!掉头!快掉头!”
白虎堂的人慌了。
七八条乌篷船上的汉子们手忙脚乱。
长刀都来不及收,直接扔在甲板上开始拼命划桨。
乌篷船体型小,转向倒也利索。
“哗啦”一下调了船头,桨叶打出漫天水花。
那逃跑的速度,硬生生把水匪的乌篷船,划出了赛龙舟的气势。
但钱大江的船更快。
钢板船满载货物,吃水深,惯性大。
加上船头那层精钢犁过水面,阻力反而比木船小了三分。
牛较劲扒着船头栏杆,看着前面那几条拼命逃窜的乌篷船,吼了一嗓子。
“补偿金要跑了!追!!!”
“冲啊!!!!”
三十多号伙计齐声大喝。
船桨入水的频率再次拉满。
钢板大船劈波斩浪,像下山猛虎扑食一般。
白虎堂的船在前面疯狂逃窜。
最后实在没招,开始往自家码头方向逃。
白虎堂的码头建在一处河湾的内侧,三面环山。
木质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江心,上面停着十几条大小船只。
白虎堂的乌篷船刚钻进河湾。
身后普济堂的钢板大船跟着杀了进来。
但船速太快了。
钱大江站在船头,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白虎堂的乌篷船就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
后面还有木质码头的栈桥。
“掌柜的!刹不住了!”牛较劲扒着栏杆,脸都白了。
钱大江咬了咬牙。
管他的!
“撞!!”
钢板船头撞上白虎堂的乌篷船尾。
那乌篷船像被巨人一脚踹飞,整个船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碎木板和船板漫天飞溅。
紧接着,钢板船借着惯性继续往前冲。
第二条乌篷船也没躲开,被船舷侧面狠狠刮了一下,“喀啦”一声侧翻。
再往前。
码头的木质栈桥首当其冲。
“咔嚓!”
栈桥的支撑木柱被钢板船头齐根撞断。
整条栈桥像积木一样坍塌。
停在栈桥两侧的船只跟着倾覆。
等五艘钢板大船在河湾里停稳的时候,白虎堂的码头已经面目全非。
栈桥断了,船沉了,水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杂物。
白虎堂那些落水的汉子们抱着木板,在江水里惊恐万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钱大江低头看了看自家船头。
钢板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拍了拍船舷,咧嘴笑了。
“好钢!”
“来人!去收船牌!”
但凡有点规模的水匪船,船舱内都有编号铁牌。
取了船牌,就能回总部报账了。
接下来三天。
钱大江的船队沿着漕运线一路南下,逢水匪就撞。
不问来路,不分大小。
只要对方船上没挂普济堂的旗子,靠近了就是一个字:
撞!
三天下来,撞沉了十几条水匪船。
顺带拆了三处崔家名下的私设码头。
回到京都物流园的那天。
钱大江带着一摞报损单子,去找裴玉。
物流园里的办公房已经可以入住。
裴玉这会正指挥着小厮们,往里搁置办公桌椅。
看见钱大江风尘仆仆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嘿!钱老哥回来了?”
“回来了,哈哈哈~”
钱大江得意的将手中一摞牌子搁在桌上。
“小裴大人,快看看,我们这能兑赏银不?”
裴玉接过那沓船牌,一张一张翻。
十三条船,三处码头。
裴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笔一挥。
“必须能兑现!东家说了,发钱要快!只要照章程办。补偿金即日发放。”
银子当天就兑了出去。
那些跟着钱大江跑船的伙计们,一人领了一沓银票,数都数不过来。
眼睛里冒着光,嘴咧到耳根子后面。
银票往兜里一揣,袖子一撸。
“走!继续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