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西部的红土戈壁一望无际。
离开旧金山后，为了最大限度规避追踪与路卡排查，
原本浩荡的车队拆成了七八股，
沿着荒僻的州际公路与戈壁土路分头穿插，目标直指美墨边境。
足足开了一天一夜，车轮碾过数不清的碎石与荒草，
直到夜幕沉沉压下来，满天星斗铺在戈壁上空，
队伍才选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漠加油站短暂停靠。
改头换面的众人陆续下车活动筋骨。
周渡和维吉尔并肩走进便利店。
货架上的灯昏黄老旧，嗡嗡地闪着，空气里混着过期零食、汽油与尘土的味道。
墙角悬挂的老式电视正断断续续播着紧急新闻，
画面时不时跳成雪花，女主播刻板而凝重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本次旧金山连环爆炸与暴力冲突事件，
已被官方正式定性为极端恐怖分子发起的无差别恐怖袭击。
截至目前，官方统计遇难人数已突破三百人，伤者逾千。
旧金山市长丹尼已于今日上午正式引咎辞职，
国防部召开紧急发布会，发表最强硬声明，
绝不容忍任何恐怖行径践踏本土安全，
并郑重承诺，将在十天内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屏幕上穿插着昨日的航拍画面。
金门大桥上血迹未清，街道上汽车残骸堆成山，
消防与警灯的光芒闪成一片，惊慌的民众在街道上四散奔逃。
周渡拎着面包和矿泉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嗤笑。
在场的都是这场“恐怖袭击”的亲历者，没人把官方的狠话放在心上。
能冲出旧金山的层层围堵，就等于跳出了最致命的包围圈。
至于什么“十天抓捕归案”，
不过是政客安抚民心、推卸责任的老把戏。
真抓不到人，随便找几个替死鬼结案，再塑个“英雄反恐”的人设，
对华盛顿那群人而言，再简单不过。
真正让白宫坐立难安的，从来不是死了多少人、炸了多少楼。
是资料，是恶魔岛地底那堆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反人类的基因实验，违背人伦的天使工程，用囚徒当试炼场、用女人当生育容器.....
这些东西一旦铁证确凿地公之于众，整个军方和情报体系都得脱层皮。
其他国家的高层未必不知道岛上的猫腻，
没捅破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台面的体面。
可真要是把证据甩到全世界面前，
全球舆论的反噬，盟友的质疑，内部对手的讨伐，谁都扛不住。
便利店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冰柜的嗡鸣。
周渡和维吉尔并肩站在货架旁，目光都落在跳动的屏幕上，
一个神色平淡，一个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各有思量。
市长引咎辞职，是递出来的台阶。
有人要为这事背锅，事情到他这一层为止。
国防部高调放话，全域搜捕，是亮出来的底线。
给民众一个交代，也给他们这群人一个警告。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
替罪羊已经找好了，
只要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乖乖消失，官方可以网开一面，不往死里追。
可要是敢把实验资料抖出去，
那就鱼死网破，倾尽举国之力也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周渡心里透亮。
这帮家伙但凡动真格的，一旦确定了参与人员中有自己。
不出三天整个【地府】都得变成过街的老鼠。
当初闯恶魔岛迟迟不敢让马克动手，他怕的就是招来举国之力的报复。
可现在不一样，诸葛流云，麦德坤绑在一条船上，
手里还攥着足以惊动半个米国高层的把柄，
双方心照不宣，各退一步，这事多半就能掀过去。
就像【匿名者】横行了这么多年，
连白宫系统都敢闯，真以为米国科技部都是吃干饭的，锁定不了位置？
不过是彼此都有分寸。
你不碰我的核心底线，我就给你条活路。
真要是玩过火，死的肯定先是你。
都是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人，
规矩不用明说，心里都有数。
“安全了。”
维吉尔从货架上拿了根玉米棒，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咔作响。
嘴角咧开一抹肆意的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癫狂，又带着点尘埃落定的松弛。
周渡啃了口干硬的全麦面包，又仰头灌了大半瓶矿泉水，
喉结滚动着放下瓶子，侧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
“别装了。
你这么痛快把但丁塞给我。
说吧，又打算干一票大的？”
柜台后的黑人服务员原本一直在低头擦杯子，
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们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该有的警惕与古怪。
这个细节，被两人同时捕捉到了。
维吉尔嗤笑一声，斜睨着周渡，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卖弟弟换好处的货色？”
“难道不是？”周渡从兜里摸出零钱，轻轻放在柜台上，
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玻璃台面，
目光却落在维吉尔脸上：
“但丁，小丑，怪医，安娜，哪个拿出去不是独当一面的好手？
你把这股力量全扔给我，还让他们跟着我去万里之外的亚洲。
是怕他留在美洲碍你的事，跟你抢地盘，分权力？
还是....”
他顿了顿，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你要去干一票没把握活着回来的买卖，不想把他也拖进去。”
维吉尔没答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柜台后的黑人，
又抬眼看向货架深处的烟柜，冲对方抬了抬下巴：
“拿包万宝路，最里面那种蓝盒的。”
黑人服务员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弯腰去够最里面的烟。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维吉尔的手慢悠悠探向腰后，
指尖握住枪柄，轻描淡写地上膛。
那点细微的金属脆响，被电视里的新闻声盖得严严实实。
砰——！
枪声短促而沉闷子弹精准贯穿额头，
黑人服务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了下去。
维吉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随手把枪放回腰后，直勾勾盯着周渡，
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沉淀了三十年的冰冷与笃定。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
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
“那我就跟你说句痛快话。
但丁归你，我放心。
但你得先陪我走一趟，算利益交换。”
周渡面不改色，指尖还搭在柜台上，甚至没低头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你想干什么？”
“去见一群只活在我父亲口中的老朋友。”
维吉尔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眼底翻涌着积压了三十年的恨意与疯狂。
他抬了抬下巴，枪管隔着衣袍指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一字一句道：
“我需要一批够狠的人手，
陪我去问问当年我父亲最信任的那群老东西。
整整二十年没人来救。
我倒要亲耳听听，
他们到底是不能救，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