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卡车的引擎轰鸣像远古巨兽的咆哮，几乎是贴着众人鼻尖呼啸而过。
枪火瞬间炸成一片，军方的惊呼怒骂、子弹叮叮当当砸在车身上的脆响，
混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劈头盖脸砸过来。
狂风卷着硝烟从耳边刮过，一辆接一辆钢铁猛兽横冲直撞，
硬生生撞进了严丝合缝的封锁线。
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响起，防暴盾被撞得四分五裂，水泥路障像玩具一样被掀飞。
这些抢来的重卡与装甲车没有半分停顿，
顶着枪林弹雨疯了一样往前碾，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狼藉遍地。
这突如其来的蛮横冲击，连周渡等人都愣了一瞬。
就在撞开的缺口里，车队最后一辆重卡猛地一个甩尾，横在了众人身前。
驾驶室车窗摇下，麦德坤的手下探出头，扯着嗓子嘶吼：
“快上车！快！！”
声音盖过了身后的枪声，队伍最前方还隐约飘来麦德坤癫狂的大笑，
混在引擎轰鸣里，肆无忌惮。
没人敢耽搁半分。
众人蜂拥而上，一把拉开后车厢门，鱼贯钻了进去。
货箱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闻人镜早已守在里面。
角落堆着小山似的便服，中央立着简易的易容操作台。
她原本神色平静，可看见乌泱泱挤进来一群人，
尤其是瞥见缩在队伍最后，灰头土脸的孩子们时，还是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孩子？”
“先给他们易容，其他人换衣服！”
诸葛流云沉声打断，素来矜贵清冷的姿态早已不见。
他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眼底燃着未散的戾气，只剩杀伐果断的冷厉。
周渡第一个坐上台子。
闻人镜手法利落如飞，飞快卸去他脸上的旧伪装，
重新打底、塑形、改妆。
效果远不如监狱里那般天衣无缝，
可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足以改头换面，混过沿途的层层排查。
全封闭的货箱摇摇晃晃，外面的撞击声、枪声、警笛声还在不断传来，沉闷地敲打着铁皮。
可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他们能做的，
只有信麦德坤的疯劲，信那个隔着屏幕指引路线的【匿名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
囚服悉数换下，众人都套上了普通的便装，
闻人镜还在争分夺秒地给孩子和老人改头换面。
窗外的枪声渐渐远了，警笛声也变得稀稀落落。
中途车队停了一次，所有人换乘了更不起眼的民用货车。
周渡撩开篷布一角往后看，身后的车队越来越长，
一辆接一辆的货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公路尽头。
那些车里，或许有马克带着的死囚，或许有更多从恶魔岛逃出生天的人。
可这些，他已经无力顾及了。
周渡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危机，暂时散了。
他们正一路驶离旧金山，向着内陆的安全接应点而去。
黑暗的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持续嗡鸣，一片死寂。
近三个小时的亡命奔逃，从恶魔岛杀到旧金山，从深海闯过枪林，
再从人间炼狱里硬生生冲出来，所有人的体力都早已耗到了极限。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大部分人靠着车厢壁，在颠簸里沉沉睡了过去。
周渡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但丁。
那件沾血破旧的红袍已经换下，他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外套，
手里却还紧紧捧着那顶银色王冠，
指腹轻轻摩挲着冠身的纹路，像在摩挲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王冠，很重要？”周渡压低声音问。
他对这人的了解，还停留在“恶魔之子、双生子弟弟”这几个标签上。
可这一路死战，铁门后并肩扛住枪林弹雨。
这人的实力、心性，都让他打心底里认可。
哪怕长着一张阴湿鬼气的脸，
骨子里的东西，却和他出奇地对味。
但丁指尖顿了顿，声音很轻，在颠簸里飘着：
“爸爸留给我的。”
“哥哥金的，弟弟银的？”
周渡扯了扯嘴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舒展的空间。
车厢晃得厉害，但丁的身子却坐得很稳，纹丝不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周渡。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灰翳的眸子，此刻在微弱的灯光里，
清晰地映出一点光：“你叫，周渡。”
“算是正式认识了，但丁。”
周渡笑了笑，随即笑容慢慢收了，语气沉了下来：
“恶魔，是你们的父亲。”
但丁点头：“你们是来救他的？”
“原本是。”周渡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忙前忙后闯进来，结果没想到，你父亲早就不在了。”
说起来也荒唐，千里奔袭，九死一生，
到最后目标人物早已身死，活像一场竹篮打水的笑话。
但丁没接话，沉默了几秒，缓缓从腰间摸出一块东西。
是一小块经过特殊鞣制的人皮，边缘磨得发亮，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上面用刺青纹着一行行古老的拉丁语。
“父亲当年说，如果有人来救他，就把这个交给来人。”
周渡挑眉接了过来，入手微凉，纹路粗糙。
他转头碰了碰旁边闭目养神的诸葛流云：
“拉丁语，懂吗？”
诸葛流云掀开眼，眼底带着疲惫的红血丝。
他扫了一眼那张人皮，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翻译出来：
“未来的混蛋，不管你是谁。
想救我？你们来得可太迟了。
不过别灰心，我这人最喜欢两头下注。
财富留给我的大儿子，
至于我这个最不像我的小儿子，就当是给你的奖励。”
读到这里，诸葛流云顿了顿，眉头微蹙，
显然不太想继续念后面的戏谑之语。
停了几秒，他还是冷着脸念完了：
“看到这儿还不够？
你这贪心的家伙还在期待什么？
抱着我死了的消息，遗憾去吧。”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几分。
周渡和诸葛流云同时皱了皱眉。
这老东西，死了都不忘耍人一通。
诸葛流云轻哼一声，懒得再看，转头闭上眼继续养神。
周渡却盯着人皮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字里行间全是戏谑，像个老顽童在戏耍后辈，
又像一代枭雄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恶趣味。
活着的时候搅动风云，死了也不忘摆后来人一道。
他把人皮递还给但丁，靠回车壁上：
“真遗憾没跟你父亲见一面，这老东西，倒有点意思。”
笑着笑着，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着我死了的消息，遗憾去吧。’
这话，还真够戳人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轻松，像聊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也是因为那些基因实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但丁攥着人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绷紧。
车厢依旧颠簸，他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很久，久到周渡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才听见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了平静的车厢里：
“父亲，是我们杀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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