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涌着血沫，岸上炸开了混乱。
整座旧金山海岸像被掀开了地狱的盖子，
浓烟，火光，尖叫，
爆炸揉成一团，活脱脱一幅末日降临的景象。
就在岸上爆炸引发的滔天恐慌里，翻腾的海面深处，一道又一道苍白的身影破水而出。
他们或背或抱，或拽着胳膊，或托着后颈，
将但丁，小丑，怪医，安娜，
还有那群孩子，一个个从深海里托了上来。
十几个体质最弱的孩子，终究没能扛住刺骨的海水与反复下潜的窒息。
小小的身子早已没了温度，软塌塌地浮在浪里，
像一片片被撕碎的纸，随着波涛轻轻起伏。
这是没办法的事。
几十公里的海路，枪林弹雨追着屁股打，哪怕白蛟的水鬼部队对水性的掌控已臻化境，
能在弹幕里穿梭自如，也托不起这群本就骨瘦如柴的孩子。
生死有命，能活下来一个，都是赚的。
他们挡不住死亡，只能拼尽全力，多带一个是一个。
白蛟带着他们辗转换了三处登陆点，
最终选了这片人群暴乱最凶，警戒线彻底崩碎的滩涂。
“快上去。”
他声音冷得像深海的冰，丢下一句话，身形一沉，
便又扎回了翻涌的浪涛里，去接应还在海里挣扎的人。
但丁扶着礁石剧烈呛咳，冰凉的海水顺着红袍往下淌。
他望着白蛟消失的背影，哑着嗓子追问：
“周渡....周渡是谁....”
浪涛翻涌，白蛟像是没听见，
一头扎进了深海，只留下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上岸的一行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尖叫与哭嚎，眼前是从未见过的世界。
一座座钢铁巨兽般的高楼拔地而起，直刺夜空，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投下狰狞的巨影。
街道上密密麻麻的金属盒子横冲直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人们疯了一样四散奔逃，像被捅了窝的蚁群。
他们这辈子都困在恶魔岛的方寸之地，
大海，星空，摩天大楼.....这些只在零星故事里听过的词，
此刻硬生生砸进眼里，带来的不是惊喜，是深入骨髓的陌生与恐惧。
他们能面不改色地拧断人的脖子，能在尸山血海里谈笑风生，能直面生死毫无惧色。
可这些从未见过的钢铁森林，这些光怪陆离的人间景象，却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小丑收了癫狂的笑，怪医捏紧了掌心的手术刀，安娜下意识贴紧了但丁。
就连素来沉静的但丁，望着数百米高的摩天楼剪影，
也忍不住倒吸凉气，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是文明碾压蛮荒的压迫感，
是封闭半生后，直面广阔世界的茫然与失重。
可没等他们从这份震撼里回过神。
嗡——！！
轰隆！！
快艇引擎的嘶吼骤然从身后炸响，跟着就是一声天崩地裂的撞击。
一艘艘失控的快艇发疯似的撞在礁石上，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狠狠绞进落水的平民堆里，血水瞬间染红了一片。
巨大的冲击力将艇上的人狠狠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在滩涂上。
咚！咚！咚！
数道身影接连砸地，溅起一片泥水。
但丁定睛一看，最前面那个浑身是水，囚服破烂的身影，正是周渡。
周渡就地翻滚卸力，咬着牙翻身而起。
眼底布满血丝，一半是海水泡的，一半是杀意与焦灼。
他扫了一眼四周，灾难般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可眼神里只剩绝对的冷静。
再回头，快艇上那个麦德坤的手下早已没了声息，
摔进混乱的人群里，转眼就被奔逃的人流踩成了肉泥。
顾不上了。
他狠狠甩了甩发沉的脑袋，耳旁还在嗡嗡作响，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诸葛流云，巨魔，维吉尔，剩下的老囚徒与天使，都已陆续上岸。
只是比起出发时的队伍，
三名老囚徒和四名天使，永远留在了恶魔岛与深海里。
“诸葛！走哪边！”
周渡低吼一声。
岸上的混乱与爆炸拖住了警备部队的脚步，
这是他们唯一的窗口期，半分都耽搁不得。
他咔咔两下扣动扳机，枪膛空响，子弹早已打光。
他骂了一声，甩手将空枪扔进奔逃的人堆里，拔腿就往前冲。
诸葛流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素来冷峻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震颤。
他再冷静，再运筹帷幄，也没见过麦德坤这种把整座城市当游乐场，肆意炸杀平民的疯法。
可他终究是诸葛流云，只愣了半秒便立刻定了神，
伸手指向一条纵深的街道：
“这边！”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头扎进了混乱的人流。
“跟上！都跟上！”
周渡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但丁，
另一只手捞起身边一个腿软的孩子，大步往前冲。
拥挤的人潮成了最大的阻碍，奔逃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踩踏的惨状随处可见。
哭喊声，咒骂声，汽车碰撞的轰鸣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等他们拼尽全力挤出人潮时，
回头一看，又有几个孩子永远消失在了汹涌的人潮里，连一声哭喊都没留下。
这一次，周渡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更没有半分优柔寡断。
他心里清楚，地下两百米的囚室里，他还能赌上性命扛住铁门。
可在这座失控的城市里，在席卷一切的恐慌面前，他救不了所有人。
“管不了了！能活一个是一个！走！”
轰——！！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在身侧炸开。
沿街的商铺门面瞬间被炸得粉碎，玻璃碴与砖石碎片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过来，周渡整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半空里他本能地双臂收紧，
将怀里的孩子死死护在胸口，用脊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
砰！
他重重砸在几个奔逃的平民身上，连带滚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湿漉漉的囚服被烧得乌黑，裂开的口子渗着血，皮肤火辣辣地疼。
这点伤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可钻心的刺痛还是让他咬碎了后槽牙。
“快！这边！”
诸葛流云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一行人惊魂未定，没人敢再耽搁半分。
跑！
没命地跑！
身后是爆炸与尖叫，身旁是混乱与死亡，
只有穿过这条街道，甩开这片死亡地带，他们才算真正踏出了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