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家人慌了。
自从莫凉城被汉人夺回去之后,他们便将大部分财产逐步迁移了出来。
崇川城南街,这一条街都是赖家。
门前两尊石狮子被雪埋了半截,但门楣上的匾额擦得锃亮。
赖氏商行四个字,鎏金烫的,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和裴家别院不同,裴家别院的豪华是一般人看不到的,也认不出来。
而赖家恨不得将所有财富都摆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双方之间的区别也很明显。
裴家:在我的底蕴里,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块。
赖家:钱就是我家底蕴这一块。
坐镇这里的赖安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仓库里的东西盘点好,十几万斤粮食、三千套甲胄、还有几百箱从河东倒腾过来的铁器,这都是我们拿捏蛮子的资本。”
“是,可是五爷,外面的蛮子不对劲,像是把我们围起来了。”
下人低声道。
赖安在家里排行第五,人称赖五爷。
赖安的算盘停了,果断起身向外走去。
街面上空了,蛮子的骑兵把两头都堵死了,街角架着拒马,墙头上站着弓手。
“呵,这是要翻脸?”
赖安冷笑了一声,关上了窗。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家主早就说过,蛮子都是喂不熟的狼崽子,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去,把我们的人叫起来,带上家伙!我倒要看看,这群蛮子有几个脑袋敢动赖家的东西。”
赖家以商贾起家发展到现在也不是吃白饭的。
没有实力他们根本守不住自己的财富。
仅仅这座大院里便豢养了近千家丁,他们的家人都在这里,除了拼命毫无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重金聘请的好手。
有的是被打散的燕云边军老卒,有的是逃亡的江洋大盗,各地武林高手,甚至还有之前敢孤身一人进草原的边军夜不收。
当然,还有他们自己从小培养的高手。
赖家每个月给他们开的钱甚至比将军都多,又给房子又给下人。
就是为了在用得着的时候拼命。
他们的装备也很不错,甚至还有弓弩。
明面上肯定不敢,可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赖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六十好手。
“不瞒你们说,那些遭娘瘟的蛮子想要翻脸,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只要他们敢踏入我赖家一步...”
他举起手中擘张弩。
“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燕云这么多年!
花了这么多钱!
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
他信心满满,甚至还在对外大喊。
“外面的听好了,咱们是盟友,你们对盟友出手,难道想要饿肚子吗?”
“只要你们胆敢轻举妄动,我们就直接把仓库点了,你们的大军就要饿肚子!”
“想清楚后果!!”
只可惜他低估了蛮子,也高估了自己。
蛮人的军队再差,那也是军队。
他的高手再高,也无法和军队相提并论。
门外蛮子首领是个独眼,左眼上是三道爪痕。
闻言也不过冷冷一笑。
“上,撞开大门。”
一群蛮子推着一辆战车,上面是比人都要粗的撞木。
轰!!
在蛮子嗷嗷叫的声音中,门板出现了裂缝。
甚至墙都在震荡。
门板是厚榆木的,里面还上了三道门闩,但架不住撞木上包了铁头。
而他们的门也不是城门,墙也不是城墙。
第二下,门闩断了一根。
第三下,整扇门往后倒了。
与此同时,双方同时发射箭矢。
墙外楼上楼下无数蛮子不断向内抛射。
双方之间的冲突瞬间拉满。
无数蛮子争先恐后扛着盾牌朝着院子里冲。
仅仅一个照面,双方各自扔下不少尸体。
说实话,赖家招揽加重金培养的这六十高手确实强。
为首的几个人刀法干净利落,三个人背靠背,一轮换位就能砍翻一个蛮子。
那个江洋大盗出身的身法更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连着抹了三个蛮子的脖子,血溅了一脸。
但蛮子不讲理,而且他们同样充满野性。
他们人多,而且不怕死。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直接踩着就上。
赖家也就是吃了蛮子大多数都是弯刀的好处。
若是人手一把长枪,只是一个集体冲锋这一波所谓的高手便扛不住。
最主要的是蛮子人手一件皮甲。
一窝蜂的冲上去,面对那四面八方的弯刀,按照江湖的路子就扭头就跑。
留下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现在不行,他们没地方跑。
而硬着头皮上的下场就是用头皮硬接对面的弯刀。
一盏茶的工夫,六十名高手就躺了一半。
虽然他们带走了更多的蛮子,但是人数在对面更不值钱。
就这还是高手,普通家丁护卫哪怕手持长弓和武器也不是蛮子的对手。
一个是职业,一个是天性。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赖安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得眼皮直跳,手心冒汗。
“五爷,顶不住了!”一个护院冲上来,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肉翻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弟兄们伤亡太大了,许多人都想投降了!!”
赖安咬着牙:“后院有马,兄弟们翻墙走!”
“后院也被围了!”
赖安的脸色终于白了。
“该死,到底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去把库房里的粮草点了,既然蛮子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跟着大太子去莫凉城的赖六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情,才会让蛮子对自己悍然出手!
他心心念念的赖六已经被一巴掌拍碎了脑袋,成为了某斑斓虎王的自助刺身。
他没有等到赖六的消息。
去等到了蛮子一脚踹开的房间门。
走进来的也是熟人。
他见过,二太子心腹,巴图。
自己这段时间没少跟他喝酒。
没想到一朝翻脸,也不过如此。
“赖五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巴图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你们赖家是不是搞错了?”
“商贾什么时候可以和军队抗衡了?”
巴图语气里满是不屑。
“记住了,商贾,就是商贾。”
“手里有两把弓弩再收买俩人就以为自己是枭雄了?”
“别逗你巴图爷爷笑了。”
高高在上的赖五爷被拖走了。
他忽然想起赖六说的话。
‘干完这一票,我们赖家就能在燕云横着走了!’
横着走...
确实做到了,只不过是被人拖出去的。
鎏金牌匾在门楣上晃了晃,掉下来一个赖字,砸在雪地里,埋了半截,被蛮子踩了又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