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铮的结业考核成绩单被送到陆沉桌上。
四百米障碍，一分零八秒。
实弹射击，满环。
格斗，一击KO。
小队战术配合，评语栏写着丁国柱的判断：“个人能力极强，服从存疑。”
陆沉把成绩单往抽屉里一塞，直接签了分配令。
“一中队，归我直接管。”
龙铮站在办公桌对面，眉毛都没动一下。
陆沉抬头看他。
“知道为什么放你到一中队？”
“不知道。”
“一中队是尖刀，出任务最多，也最需要服从命令。”陆沉把笔放下，靠进椅背。
“你本事大，谁都看得见。但本事大不等于能单干。上回博物馆的事，你擅离训练场跑过来，虽然帮了忙，但那是违纪。”
龙铮没吭声。
陆沉盯了他两秒，忽然语气松下来。
“你刚来首都没多久吧？家属都住南锣鼓巷那边？”
“是。”
“今天和明天，给你两天假。回去看看，收拾收拾。后天早八点，一中队集合。”
龙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沉会给假。
新兵训练期间，除了那次博物馆的事，他连大门都没出过。
“去吧。”陆沉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了。
龙铮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脚步突然变快了。
两天假。
能回去吃一顿凤栖做的饭。
还能看看大墩子那些人最近又搞什么名堂。
龙铮快速蹿下楼梯，差点把迎面上来的高山撞到墙里。
“龙铮你跑什么——”
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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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玉泉山招待所，主楼四层的大会议室。
韩九常站在台上，手里拎着根教鞭。
台下坐着黑压压一片。
一千二百三十一人。
道袍的、短褂的、兽皮坎肩的、甚至还有一个穿蓑衣的。
整个会议室座位根本不够，后排的人直接站着。
张怀真靠在侧边的柱子上，双手揣在袖口里。
他和韩九常分了工：韩九常唱红脸骂人，他负责补刀。
韩九常把教鞭往讲台上一拍。
“安静！”
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说三件事。”
韩九常举起一根手指。
“第一，纪律。”
台下有人嘟囔：“我们修仙之人，讲的是道心自在，要什么纪律——”
“谁说的？站起来。”
没人动。
韩九常冷笑了一声。
“前几天，林家八个人私自出去降妖，结果怎么样？被纺织厂工人揍了一顿，送进派出所，最后靠军方出面捞人。丢的是谁的脸？”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丢的是咱们整个修仙界的脸面！”韩九常教鞭再拍一下。
“一千多号人浩浩荡荡进京城，连人间的规矩都搞不明白？寻衅滋事知道什么意思吗？聚众斗殴要判刑的！你们蹲了号子，联合会可没本事去捞！”
林家那个老头脸上发烫，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从今天起，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单独外出。违者，直接逐出联合会，自生自灭，别怪没人替你兜底。”
韩九常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规矩。”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念上面的条目。
“一、不得在人间使用术法。二、不得当众暴露修士身份。三、不得主动攻击未确认威胁的目标。四、不得扰乱民间秩序。五、不得在公共场所打架、运功、画符、炼器、或任何超出普通人认知的行为。”
台下有个穿兽皮坎肩的壮汉举手。
“韩长老，夜里温度低，我想搓个火球暖暖——”
“不能！”韩九常额头青筋跳了跳。
“你们在京城期间，吃喝拉撒全按普通人的标准来！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来协助官方处理特殊案件的'专家组成员'，不是神仙下凡！”
张怀真在旁边咳了一声，补了一句。
“提醒一下，你们住的这个招待所外围五百米，是特战大队的警戒区。那帮当兵的手里端着真枪实弹，可不跟你们讲什么道义切磋。”
台下顿时老实了一大半。
那个端枪一言不合就开火的副大队长，几天前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散。
那可是身负大功德的杀神，正经修士都不愿招惹这种人。
韩九常竖起第三根指头。
“第三，任务。”
他转身，从张怀真手里接过一张大幅地图，展开贴在黑板上。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十个区域。
“目前已确认，京城范围内有三只上古凶兽出没。”
“梼杌，目前藏匿于首都第一纺织厂，化名傲狠，以人类身份生活。此兽近期未有伤人举动，暂定为观察对象。七四九组会派两名队员就近监视，不需要你们操心。”
他拿教鞭点了地图上另外两个圈。
“重点来了。混沌和穷奇。”
“混沌，数日前在历史博物馆现身，被军方击退后逃遁，至今下落不明。此兽已吞噬数人，吸取大量文物灵气，实力在持续增长。”
“穷奇，此前在城北绑架军区子弟，之后在东北郊区与秦砚等人交手后逃窜。目前失去踪迹。”
韩九常敲了敲地图。
“这两只，都有案底，都吞过人，必须消灭。”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年轻道士举手：“长老，发现了怎么办？直接动手？”
“不动手。”韩九常斩钉截铁。
“发现后第一时间通知长老和各组组长。我和老张会亲自判断是否动手。你们的任务只有四个字：暗中监视。”
“要是它先动手呢？”
“保命优先，牵制为主，同时发信号。”张怀真插话，“你们练气期的修为，正面硬抗凶兽等于送命。林剑宇就是前车之鉴。”
韩九常从桌上拿起一叠纸。
“下面分组。一千二百人，分为三十个搜索小队，每队四十人。每个小队配一名熟悉京城地形和人间规矩的组长。七四九组的成员会分散到各小队，充当联络员和向导。”
他点了几个名字。
“秦砚带第一队，负责东城片区。周怀山带第五队，负责北城和昌平方向。叶青禾带第十二队，负责城南。其余各队组长，会后找我和老张领任务卡。”
秦砚站在后排，默默记着。
他身边的顾长宁凑过来低声道：“队长，一千多号人分散到全城，这动静能小得了？”
秦砚压低嗓门：“尽量控制。回头我把注意事项再给各队组长说一遍。”
“那纺织厂那边呢？谁去盯？”
“我安排了孟知夏和宋明舟。孟知夏性子随和，不容易起冲突。宋明舟冷静，观察力强。他俩去盯梼杌最合适。”
顾长宁嘀咕道：“盯一只在纺织厂当工人的凶兽，真新鲜。”
韩九常在台上最后拍了一下教鞭。
“散会。各组组长留下领任务卡。其余人回房间等通知。没拿到外出许可之前，谁都别给我乱跑！”
人群开始散去。
走廊里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来，但比开会前收敛了不少。
张怀真等人走光了，才开口问。
“你觉得混沌还在京城？”
韩九常把地图收起来，想了想。
“不好说。博物馆事件之后，它和穷奇一起跑的。穷奇重伤在东北郊区失去踪迹，混沌之后就没了反应。”
“罗盘定位不到。”
“有两种可能。一是跑远了，超出了探测范围。二是……”
韩九常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张怀真替他说了：“二是已经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太可能。”韩九常摇头，“混沌是上古凶兽，吞了那么多文物灵气，体型已经壮大了不少。当时在场的只有公安和特战大队，谁有本事杀它？”
张怀真没反驳，只是把罗盘收进袖里。
“先搜着吧，找不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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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
龙铮到别院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院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一股肉香往鼻子里钻。
凤栖正在厨房掌勺。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回来了？洗手，马上开饭。”
龙铮站在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
“炖的什么？”
“排骨山药。”凤栖拿勺子搅了搅锅底，“大墩子刚从码头扛货回来，饿得嗷嗷叫。你赶上了。”
堂屋里，大墩子蹲在桌边啃馒头垫肚子，看见龙铮，一张黑脸笑开了花。
“龙老祖！你回来了？！”
“放假。”
“放几天？！”
“两天。”
大墩子把馒头往桌上一拍：“那今晚得加菜！凤老祖——再炖一锅！”
凤栖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你当灶台不用柴火？自己去劈。”
大墩子二话不说蹿出去了。
龙铮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
院子里其他精怪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屋里出来，毛秋月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果子，池水生拎着暖壶过来倒水。
热热闹闹的，跟结界里差不多。
院门外的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自行车缓缓骑过。
车上的年轻人戴着棉帽，目光掠过这座热闹的五进别院，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骑了一段，在巷口拐弯消失。
棉帽底下，宋明舟轻轻按了按口袋里的罗盘。
针没动。
这片区域很干净。
他蹬着车往纺织厂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