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招待所三楼。
几个懂医理的修士已经给林剑宇等人接上了骨头,又抠抠搜搜地喂了各家珍藏的保命药丸。
“剑宇,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几人联手,为何会败得如此凄惨?”林家老头追问。
其他修士也全盯着他,等着要个说法。
林剑宇回想起纺织厂那一幕,眼底控制不住地闪过惧意。
“是凶兽……绝对是上古凶兽之一。”他声音虚弱发颤。
“我们用剑阵困住他,用了天雷符、烈火符、冰锥符。所有的攻击砸在他身上,连他一层油皮都没蹭破。”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没破防?那他用什么妖法伤的你们?”一个年轻修士急不可耐地问。
“他没有动用妖力,完全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速度快到我们根本看不清,力量大到一脚就能踢碎我们合力结成的护身罡气。”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纯靠肉身力量,硬扛了七星剑阵和满天符箓,然后一脚一个把八个练气中后期的修士打成残废。
凶兽这么强?
一个老道长走了出来。
他是青城山一脉的掌权人,也是目前在场修为最高的一位,筑基后期。
老道长长长叹了口气。
“贫道在一本残本古籍上看过。上古四凶,受天地浊气而生,肉身强横匹敌真龙。别说是几张基础的五行符箓,就是普通的法宝砸上去,也是隔靴搔痒。”
“那怎么办?”
老道长摇摇头。
“要想破上古凶兽的肉身防御,最起码得是金丹期的修为,以丹火催动本命法宝,方有胜算。”
听到“金丹期”三个字,房间里再次陷入凝重之中。
年轻修士开口。
“李师叔,各大世家的后山里,不是还供着老祖宗吗?老祖宗出关,定能镇压此獠!”
被叫李师叔的中年男人苦笑出声。
“出关?拿什么出关?”他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你们感受不到吗?现在的天地间,还有多少灵气?老祖宗们在阵法里闭死关,靠着家族几百年攒下来的那点天材地宝勉强维持生机。一旦离开聚灵阵踏入这红尘浊气之中,不出半月,寿元便会彻底耗尽,当场坐化。”
另一个世家家主也站出来接话,满脸颓丧。
“是啊。最近几十年,大家都卡在练气期。练气期说白了,就是比普通人力气大点,活得久点。真要去跟上古凶兽拼肉身,那就是去送死。”
“那元婴期的大能呢?”
老道长闭上眼。
“元婴?还有没有存世的,没人知道。现在唯有等长老抵达,再做定夺吧。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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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从南方开来的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首都火车站。
出站口拥挤的人流中,走出来两个穿着对襟黑布褂子的老头。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两人手里都盘着核桃,看起来就像是胡同口公园里遛弯的普通大爷。
矮胖老头深吸了一口火车站外的空气,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京城的浊气,真是越来越重了。老张,你那罗盘有没有反应?”
高瘦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疯了一样飞速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乱了,全乱了。”高瘦老头皱着眉,“东南西北都有极其强烈的气场干扰。看来传言非虚,京城里真的进了不得了的脏东西。”
矮胖那个姓韩,名九常。
高瘦老头姓张,名怀真。
两人是联合会这次派来的管事长老。
周怀山举着牌子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总算看见这两个老爷子,赶紧迎上去。
“两位长老,这边!”
韩九常扫了他一眼:“你就是秦砚手底下那个圆脸娃娃?”
周怀山噎了一下。
“晚辈周怀山。”
“哦,圆脸周。”
周怀山:“……”
张怀真没心思寒暄,抬脚往外走。
“玉泉山现在什么情况?”
“人都到了大半,就是昨天出了点小事。”
韩九常乐了:“小事?老夫听说,有几个小辈跑去纺织厂降妖,结果被厂里工人打进派出所了。”
周怀山闻言一愣,消息怎么传这么快?
“林家的孩子?”
周怀山压低声音:“林剑宇带了七个人私自离开招待所,去了首都第一纺织厂。根据他们回来的口供,那里确实有凶煞反应。”
韩九常眯起眼:“伤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根,手臂粉碎,其他几个也不轻。”
“对方呢?”
周怀山小声道:“没伤。”
韩九常盘核桃的手停了。
张怀真转过头。
“你再说一遍。”
“毫发无损。”
两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刚才那点散漫全没了。
两人上了车。
“去玉泉山。”
周怀山赶紧坐进副驾驶,冲司机道:“快,回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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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里。
秦砚听见引擎声从主楼快步出来。
“张长老,韩长老。”
张怀真点头:“林剑宇在哪?”
“楼上。”
几人上了三楼。
林剑宇躺在床上,脸色发灰,胳膊用木板固定着,整个人连翻身都难。
看见两位长老进来,他挣扎着要起。
张怀真按住他手腕。
“别动。”
韩九常把林剑宇身上的伤挨个看了一遍,忽然问:“你们先动的手?”
林剑宇脸上发白。
“我们发现凶兽踪迹,自然要先发制人。”
“也就是说,你们八个,带着剑和符,翻进人家纺织厂车间,没通知公安,没通知军方,也没疏散工人?”
林剑宇咬牙:“长老,当时机会难得,若是拖延……”
韩九常笑了一声。
“机会难得?然后你们被人打进派出所?”
林剑宇脸涨红,半天憋不出话。
林家老头急了:“韩长老,现在不是追究小辈过失的时候!凶兽就在纺织厂,必须趁他还没恢复,立刻动手!”
张怀真没接他的话。
他让林剑宇取出照妖镜。
镜面一亮,东北方向那团凶煞再次翻涌出来。
韩九常低声道:“是梼杌。”
“韩长老,你确定?”
韩九常点头,“你们林家的孩子能活着回来,已经算祖坟冒青烟了。”
林剑宇躺在床上,听见这话,胸口又疼了。
他咬着牙:“长老,他混在纺织厂里,肯定是要害人!若不趁早除掉,京城百姓怎么办?”
张怀真把罗盘放在桌上。
罗盘指针还在乱转,转了几圈后,针尖又偏向东北。
“凶气很重,但没有血煞。”
“张长老,这话什么意思?”
张怀真抬手点了点罗盘盘面:“若他近日吞过人,罗盘上会染血煞。现在只有凶气,没有怨气,也没有生魂残留。”
林剑宇急了:“可他伤了我们!”
韩九常瞥他:“你们拿剑砍人,人家还手,有问题?”
“他是凶兽!”
“他现在是纺织厂职工。”韩九常抬了抬下巴,“派出所笔录写得明明白白,劳动模范,重点培养对象,保护国家财产有功。”
众人无语,上古凶兽,劳动模范?
林家老头忍不住开口:“韩长老,凶兽生性嗜杀,哪有守规矩的?万一他伪装呢?”
秦砚站在门口,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我们已经调了棉纺路派出所的材料。傲狠是半个月前出现在纺织厂附近,被厂里女工陈晓萍捡回去的。登记身份是外地逃荒来的表哥,后来因为力气大,帮厂里抢救了一批被雨淋的棉花,厂长特批留下。”
韩九常挑眉:“捡回去?”
秦砚点头:“对,陈晓萍给了他几个肉包,他就跟人走了。”
屋里静了两息。
一个老道士没忍住:“几个肉包就把梼杌领回家了?”
秦砚咳了一声:“傲狠目前在纺织厂表现很好,每天上班,领饭票,按时吃食堂。唯一的纠纷就是食堂大师傅投诉他一顿吃掉别人三天的量。”
林剑宇咬着牙。
“长老,难道就因为他暂时没有作恶,我们便放任一头凶兽在京城行走?他今日不杀人,不代表明日不杀!”
“我和老韩是金丹初期,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若真跟梼杌正面对上,我们最多能拖住他,未必能杀。”
韩九常把话接了过去。
“上古四大凶兽不是普通妖邪。它们皮糙肉厚,凶性又大,逼急了,整条街都得遭殃。”
他扫了众人一圈。
“棉纺路那边全是厂区和居民楼。你们谁能保证开打以后,不伤普通人?”
没人说话。
“你们昨日要是真把他激得开了杀戒,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张怀真看向窗外。
“先确认他的状态,若他守人间规矩,就先观察。若他有吞人迹象,再另行布置。”
最后,张怀真看向林剑宇。
“你也别不服。你命大,这次捡回来了。下次再拿全城百姓当你的扬名台,老夫亲自废你修为。”
林剑宇手指攥紧床单。
“晚辈……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