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尸体中,肖伟在最左侧,面容苍白而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胸口那道贯穿性灼烧伤口的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碳化痕迹,
在应急灯下泛着极淡的暗光。
肖恩独自坐在停尸间里。
他从傍晚就开始坐在这里,一直坐到深夜。
其间副官来敲过一次门说晚饭在食堂留着,他没有回应;
苏云来敲过一次门说苏姨今天的换药时间到了,他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折叠椅上,后背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儿子平静而苍白的脸。
他手里攥着那枚断裂的狗牌,
狗牌边缘割进掌心,血丝从指缝间渗出,
在狗牌的不锈钢表面上凝成极细的暗红色纹路。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松手。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
在解剖台边缘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苏云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肖恩坐在月光和应急灯的交界处,一半脸浸在银色里,一半脸埋在阴影中,
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像。
她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尸检补充报告,
纸张边缘有些皱,是反复翻阅后留下的折痕。
“我加班做了一次更详细的尸检。”
苏云把报告放在解剖台边缘,掀开第一页。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次常规手术记录,
但她的手指在报告纸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她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然后她开口了。
“黑火灼烧痕迹边缘有极细微的灰白色能量残留。”
她的手指点在报告纸上一张放大的显微照片上,
照片里是肖伟胸口伤口边缘的微观放大图——
黑色碳化层与正常皮肤的交界处,肉眼无法分辨,
但在显微成像下清晰可见,
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色丝状物附着在碳化颗粒表面,
像霉菌的菌丝,但更细更密。
“不是火焰残留,不是烟尘沉积,”
“不是任何已知火系异能的燃烧副产物。”
“是时间系异能的残留——”
“型号和我在军医院进修时接触过的样本一致。”
“有人在黑火上做了二次处理,”
“刻意模仿李长歌的火焰特征。”
“手法极其专业,”
“处理者需要同时具备对黑火和时间系异能的深度了解,缺一不可。”
肖恩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深陷,
眼球表面在刚才的尸潮战斗中被高压水汽压迫后爆裂的毛细血管还没有完全消退,
眼白部分残留着极淡的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云手里那份报告,等她继续。
苏云翻到第二页。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证据。”
她顿了顿,手指在另一组照片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肖伟肺部组织的显微成像图。
我用光系异能照的。
肺泡结构清晰可见,囊壁完整,没有碳化,
也没有烟尘颗粒嵌入,没有任何吸入性损伤的痕迹。
“黑火是高温火焰。”
“李长歌的黑火温度至少在几千度以上,”
“近距离灼烧会产生大量烟尘——”
“烧焦的皮肤、衣物、周围的碎石和有机物全部会在高温中化为粉尘。”
“如果肖伟是被李长歌的黑火烧死的,”
“他的呼吸道和肺部应该充满烟尘,”
“肺泡会被高温气体灼伤,”
“气管黏膜会出现大面积碳化。”
“但肖伟的呼吸道是干净的,”
“从上呼吸道到支气管到肺泡,”
“没有任何烟尘吸入的痕迹。”
“这意味着他的呼吸在被黑火灼烧之前就已经停止了。”
她把报告合上,放在肖伟胸口的位置。
“他不是被李长歌杀死的。”
“凶手用某种方式杀了他,”
“然后用黑火处理了尸体,”
“刻意留下和李长歌一模一样的灼烧痕迹。”
“时间系能量的残留说明处理者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灼烧,”
“让法医无法从碳化程度反推真实死亡时间。”
“这不是普通的栽赃,是提前策划好的。”
肖恩沉默了很久。
他把断裂的狗牌从左手换到右手,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被狗牌边缘割开的伤口——
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暗红色的血痂在应急灯下泛着极淡的光。
他的大拇指在血痂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某种疼痛的真实性。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尸检是我签字批准的,”
“第一轮检查是赵岩做的。”
“赵岩跟了我这么久,他不会——”
苏云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赵岩是第一轮尸检的负责人。”
“但他不是法医。”
“他在废墟里发现尸体,第一时间把尸体抬回基地,”
“让巡逻队封锁现场,通知你,通知我”。
“但他没有碰过尸体——”
“他一不是法医,二不是医疗异能者,三没有解剖资质。”
“第一轮尸检——也就是最初的检查——是军医做的。”
“那个叫王德胜的军医是你爹的旧部,跟了你家好几十年。”
“他做完初检后把所有资料交给了你,”
“报告上只有一句话——”
“致命伤为高温贯穿性灼烧,疑似黑火。”
肖恩的手指在狗牌上停住了。
苏云继续说:
“我今天重新检查尸体时发现第一轮尸检的所有组织样本都被撤换了。”
“肺部切片、皮肤碳化层、血液样本——”
“全部被人为调包,替换成了二次处理后的伪造样本。”
“王德胜昨天下午请假离开基地,说是去外围巡逻,再也没回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塑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块极细极小的金属残片——
银白色,菱形,边缘锋利,表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那是某个徽章的碎片。
“这是在肖伟手心里找到的。”
“他死时攥得太紧,指甲嵌进了掌心,”
“把这块碎片嵌进了肉里。”
“第一轮尸检时王德胜没有发现。”
“我今晚重新检查尸体,”
“掰开他僵直的手指,才从皮下肌肉层里找到它。”
肖恩接过塑封袋,对着应急灯的光看。
金属残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冷光,
表面的纹路他太熟悉了——
那是日本神裔的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