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皱起小鼻子，小脚跺了跺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让你跟我主人道歉，不是让你夸我。”
青铜巨人沉默了一秒。
塔楼上，裘天绝慢悠悠出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铁疙瘩，说轴吧，话里带着股一根筋的坦诚，说来找麻烦吧，蹲在坑里跟一个只到脚踝的小丫头讲道理，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奥利维尔侧过头，压低了声音。“主人。”
“嗯。”
“那位，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
脚踏进领域没动手，说明攻击从来不是他第一选项。
只不过——当着他的面招揽他的人，这事就另当别论了。
废墟里，露娜仰着小脑袋。
“反正你不道歉，我就继续打你。”认认真真盯着青铜巨人的脸，“而且我刚才没用全力哦。”
这话说得像威胁，但语气里带着的幼稚劲，就像一个小孩子在炫耀一般。
旁边，古斯塔夫还挂在青铜巨人背上，六只眼珠子从肩头探出来，左看右看，扒拉铜纹的爪子停了一下。它换了个姿势，一副在吃瓜的表情。
青铜巨人盯着露娜，低头看了眼自己下巴，又扫了眼两个脚印陷进地面的深坑。
停了片刻。
他从坑里站起来，碎石顺着小腿骨滚落，尘烟散了好一阵。
“你们两个，”他开口，语气平得毫无起伏，“真的让我挺烦恼的。”
这话明显是在说露娜跟古斯塔夫。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让露娜瞪大了眼睛。
“你说没用全力。”青铜巨人低下头，看着她，语气非常认真，“那我很好奇，你的全力，到底有多强。”
露娜张了张嘴，大眼睛眨了两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在威胁他。
大块头，居然想看？
自己的拳头打起来可是很痛的呢！
肩头的古斯塔夫率先反应过来，六只眼珠子挨个转了一圈，它看向了底下的露娜。
脸上那表情就好像在说：大姐头，揍他揍他丫的，打他的下山路，只要用上勾拳，命中一下......
塔楼顶端，裘天绝回头看了一眼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神情平静，把视线从废墟移开，非常克制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露娜叉着腰，盯着青铜巨人。
“可以。但你得先道歉。”
“先看了再说。”
“不行。”
“……”
一个死犟，一个不让步，谁都没打算退。
裘天绝忍不了了，最终开了口。
“露娜。”
露娜转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嗯？”
裘天绝朝她点了点头。
“让他看。”
露娜愣了一下。
“我也想看。”
这话让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慢慢舒展，嘴角咧了咧，回头晃了晃握着的小拳头。
“既然主人都这样说了，那我不客气了哦。”
青铜巨人站直身子，表情没变。
“来吧。”
听到这话，露娜双脚缓缓分开。
就这么个简单动作，却带着莫名的气势。
然后，一口热气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青铜巨人那两只炽热的眸子，多了一分认真。
露娜把双手收到胸前，合十。
眼睛缓缓闭上。
周围的好像莫名的安静了下来。高空那场混战的余波还在四散，但他们这里却静得出奇。
“战斗模式。”
“一档。”
“开。”
最后一个“开”字落下。
她睁开了眼睛
原本血红的瞳孔已经不见了，那个位置多出了一个完整的圆环，悬在眼眶正中。
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她睁眼的那一刻开始缓慢旋转。
古斯塔夫搭在青铜巨人肩膀上，原本还在扒着铜纹缝隙，这会儿爪子停了，把小脑袋看着下面，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它看到了。
一缕极淡的粉色，从露娜银白发丝的发根处晕染开来，迅速地朝着发梢蔓延。
瞬息之间。
那一头及腰的银发，已经彻底化作了梦幻般的粉色。
那些粉色的长发一根根脱离了地心引力，缓缓向上浮起，在她身后无声飘荡。
这仅仅是开始。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露娜小小的身体内部传了出来。
像是溪流之声。
随后，水流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从溪流变成了奔涌的江河！
轰隆隆——
那声音穿透了露娜的身体，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回荡。
那是她体内的熔炉，那个始终以最低功率运转，用来消化金属的能量核心，第一次被真正点燃。
液态的能量洪流顺着她的身体结构，冲刷着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脉络，最终汇入第一档的能量阀门。
阀门，开启。
青铜巨人眼睛里，多了一丝凝重。
塔楼顶端，裘天绝眼中多了一丝期待。
奥利维尔血色的眼瞳深处，荆棘花纹转动得飞快，他侧过身，用只有裘天绝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主上，这股能量……很恐怖。”
话音刚落。
废墟中心，露娜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的双脚为圆心，贴着地面向外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碎石化为齑粉，金属残骸被无声地分解蒸发。
她身上那件哥特萝莉裙的裙摆，开始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一道道流光在布料下穿行，最终汇聚于她的胸口，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符文法阵。
“……”
青铜巨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能量的狂潮中，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终于，那奔涌如雷鸣的江河之声，缓缓平息。
露娜抬起头。
那张可爱的小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那双，彻底变化的眼瞳里，旋转的圆环上面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
此刻的她看起来是这么的。
冰冷，神圣，甚至可以说是庄严。
她看着眼前的青铜巨人，声音没有了先前的雀跃与稚嫩，变得清冷。
“小古，躲开。”
听到这话，还挂在青铜巨人肩膀上吃瓜的古斯塔夫，整个身体的暗金色鳞片都炸了起来。
它猛地从巨人背上弹起，那对小翅膀扇出了残影，连空间转移都忘了用，化作一道金线，一头扎进了远处的塔楼。
最后更是手脚并用，躲到了裘天绝的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六只眼睛骨碌碌地往外瞅。
它太清楚了。
现在的大姐头，是真会揍它。
废墟中，青铜巨人看着逃跑的那个小东西，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
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很好。”
话音未落，他先动了。
那只青铜浇筑般的右臂，简单地抬过头顶，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笔直地，朝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砸了下来！
这一拳，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
拳锋未至，已经让露娜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
面对这如同山岳倾颓的一击。
露娜只是抬起了她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五指张开，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
不成比例的拳与掌，在半空中，触碰。
在两者接触的那一刹那，整个战场所有的声音，无论是高空中星河境的厮杀，还是能量余波的轰鸣，全都消失。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停滞了零点零一秒。
紧接着——
咚！！！
一声闷响声，从地心深处传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两人交击的点为圆心，呈圆形向外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被摁入了地面。
一个直径超过六百米的巨大圆形深坑，就那么凭空出现，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扩大。
深坑正中。
露娜的小手，稳稳地抵着那只青铜巨拳。
她的身体，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