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还维持着那个对折的姿势，悬在半空。
羽伊·萨多奇的意识，在这一刻才彻底回归。
他艰难地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只还停在他腹部的，白嫩的小拳头。
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那个男人。
那眼神里只有漠然。
仿佛他羽伊·萨多奇，天羽族的骄子，萨多奇家最耀眼的继承人，才是这下等星域的土著。
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
“你赢了。”
他的声音嘶哑。
“但记住，仅限于此地。”
他眼睛死死瞪着裘天绝。
“我会……在上面等你。”
“到那时，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全盛的我，是如何将你一寸寸……碾成星尘得。”
这话一出。
露娜那张可爱的小脸蛋瞬间就鼓了起来。
还敢威胁主人？找打！
小拳头扬起，准备再补上一记。
只是还没等她的拳头落下。
羽伊·萨多奇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一道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来自遥远彼岸的接引，更高层次法则的强行介入。
嗡——
奥利维尔的领域开始颤抖。
这道金光，无视领域的规则，就那么简单地穿透了过去，仿佛领域和空气，对它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想跑？！”
露娜娇喝一声，小拳头还是砸了下去。
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冲天而起的光柱，在露娜的拳锋下，竟向内凹陷，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形状。
光柱的升势，为此停滞了零点零一秒。
但也，仅此而已。
下一瞬，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反弹开来，光柱恢复原状，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洞穿天际，消失在星空深处。
原地，只留下一个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断层。
露娜看着自己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小拳头，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前方，不满地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回到了裘天绝身边。
“主人，他跑了。”
“看到了。”
裘天绝的视线从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收回。
他低头，伸手揉了揉露娜那一头顺滑的银发。
“不着急。”
旁边的奥利维尔眉头却皱了起来，血色眼眸里有一丝凝重。
“主上，上等星域那些家伙，保命的手段还真挺多啊！”
裘天绝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神情说不上是嘲弄还是自嘲。
“不然呢？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正视过我们，在他的眼里我们都是泥腿子。”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空中的战场。
“信不信，刚才那家伙，压箱底的宝贝绝对不止这一样。只是他太傲，也太蠢，从头到尾都没把我们当回事，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裘天绝的话让奥利维尔无言以对，确实。
从开始到最后一直是被牵着鼻子走。
裘天绝环顾四周。
经过刚才那场闹剧，那些缩在暗处的家伙，心里头应该都掂量出点分量了。
剩下的更不可能跳出来找不自在。
空中那场星河境级别的混战还在继续，但胜负已经没什么悬念。
六十二打四十三，结局早就定了。
只要把上面那些人收拾干净，今天这事就算——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中升起。
砰。
裘天绝眼睛微眯。
距离约莫一千六百米开外，那一块地面无声无息往下塌去。
奥利维尔已经侧过了身。
塌陷正中，一个黑色光点浮出，静悬在半空。
停了不到一秒，这个点开始往外扩，一圈圈金属环从中间开始扩散。
金属环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属于任何裘天绝认识的文明体系。
金属环开始旋转，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一共七圈，大小不一，嵌套在一起，方向各异。
转速越来越快。
空气中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嗡鸣声。
陡然间。
咔。
所有金属环同时停了下来，咬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圆形直径九米。
圆形的中心，一扇门扉缓缓形成。
然后就这么安安静静立在废墟当中。
片刻后。
门开了。
一只脚从门扉后面迈出来。
那只脚落地的瞬间，裘天绝脚下的塔楼跟着颤了一下。一千六百米外的接触点，地面直接凹陷出一个脚印形状的深坑，龟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光是一只脚的重量。
半个身体从门扉后面跨了出来。
八米。
这个高度，放在人形生物里不算什么。但问题在于，这东西给人的压迫感和体型没有半点关系。
全身青铜色。不像是穿了铠甲，更像是他的皮肤。
铜色的体表上嵌满了凹陷的纹路，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不同，组成的花纹，古老而神秘。
这些花纹，浑然天成，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与生俱来所拥有的。
他走出来了。
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金属环倒转，收缩，最终重新凝聚成一个黑点，消失。
安静。
战场上还在打，但裘天绝这一侧气氛凝重。
那个八米高的青铜巨人，就站在一千六百米外。他没有动。没有释放气息，没有摆出什么姿态。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看向了裘天绝这一边。
那张青铜色的面孔上没有表情，五官粗犷到近乎模糊。但他的眼睛——
如同两颗熊熊燃烧的恒星，那种被看着就感觉浑身炽热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奥利维尔，身体猛的一紧。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朽藤甲从皮肤下钻出，血色铠甲缓缓地覆盖了他的全身。
眼前这个家伙很古怪。
他的感知，他能感知羽伊·萨多奇的境界，就连上方那场混战里，哪个虫嗣占了上风，哪个敌人元气已损，他都能一一分辨。
但这个青铜巨人。
什么都没有。
不像刻意压制，也不像主动遮掩。
这种情况，奥利维尔这辈子只在一种前提下遇见过：对面的存在，彻底越出了他感知的边界线。
裘天绝站在塔顶，目光在那青铜身影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奥利维尔比谁都清楚，他不说话代表什么。
就在气氛压到最低点的时候，一个暗金色的小点，不紧不慢地爬到了青铜巨人的背上。
古斯塔夫六只眼珠咕噜乱转。刚才没过瘾，这小家伙很明显又盯上新目标了。
它找准空档，四只小爪子死死扣住青铜刻纹。最下方那对双瞳亮起微光。
空间转移。
空气生出极轻微的波纹。
.....
之后毫无反应。
古斯塔夫懵了。
短粗的小爪子抬了起，揉了揉小肚皮。它又低头瞅瞅自己爪子，满脸疑惑。
坏了？
小东西偏不信邪，小尾巴高高翘起，末端骨刺尽数竖立，打算来一记干脆利落的物理穿刺。
没等它发力，青铜巨人有了反应，未曾回头。
他开口出声，声音浑厚，震得外围废墟石块簌簌往下掉。
“小家伙，消停点。”
宽阔的大手抬起，在后脖颈处随意挥了挥，感觉像在驱赶蚊子。
“你那点空间能力对我无效，再折腾也白费力气。”
那张模糊不清的青铜面孔上，透出少有的无奈。
“别闹了，自己下来。”
古斯塔夫尾巴悬停在半空。六个眼珠子齐刷刷瞪圆。
它扭过脖子，朝塔楼方向望去，满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