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学,未名湖畔。
春日傍晚的霞光斜斜倒影在湖水间,一捧潋滟,钟亭内传来青年高亢而激动的朗诵声。
“我微笑着走向生活,
无论生活以什么方式回敬我。
报我以平坦吗?
……”
林薇和黄秋竹漫步在湖畔,黄秋竹被朗诵声吸引了注意力,举目眺去。
“那边好像是诗社在搞活动。”
她说了一句,没听到林薇的回应,伸手在林薇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薇心不在焉地回道。
黄秋竹狐疑道:“你不对劲,从下午收到那封信就不对劲了。”
林薇并不想谈这件事,见状黄秋竹也没有追问她。
两人在湖边散步后回到了宿舍,黄秋竹去了隔壁宿舍串门,林薇则枕手躺在床上。
下午她确实收到了一封信,而且还是海外寄来的,来信人更让她感到意外。
是林慧——她那个数年未见面,甚至未通音信的姐姐。
林薇接到信的第一反应是疑惑,她实在想不出她跟林慧有什么值得通信的必要。
难道是知道老林被气住院了?
不应该啊,她可不是那么孝顺的女儿。
抱着心中的疑问,林薇去收发室取了信拆开来。
“亲爱的薇薇:收到我的来信,你大概很意外吧?自大三与父亲大吵离家后,算起来我们姐妹已有四年未见了,我印象中那个脸颊圆圆的女孩应该长大了吧?
……”
信的开头很温情,可林薇读到这里却撇了撇嘴。
从小到大,林慧最会的就是这套甜言蜜语,她因此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亏。
接着看下去,姐妹情谊诉完,林慧又关心起父亲林维简的近况,看着完全是一副出门在外的长姐担忧家中亲人的风格。
然后林慧又说起她现在留学美国,提到了美国生活、学习的种种不易。
读到这里,林薇以为这封信单纯就是林慧想炫耀她现在留学在外。
有什么好炫耀的,还不是有人送你出国?
她正暗自腹诽,信的内容却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难事,我想托你帮忙,只因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助。
我来美国已有大半年,与你姐夫天各一方,虽有通信,但双方的隔阂越来越深。
核心还是志趣不合,观念相悖,我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他却抱着稳定的工作,只求安稳度日、安于现状。
这两种观念无分对错,只是没了对未来的共同追求,我们之间的感情也逐渐淡漠,只剩彼此消耗。
思前想后,我不愿再这样纠缠,以免耽误了他的未来。
前些日子,我已向他提出离婚请求,起初他也同意了,可没想到转头就变了卦,向我提出:要离婚,就必须返还他当初为我支付的留学费用。
我私心猜想他大约并非全为了钱,而是舍不得这段婚姻。
可破镜难在重圆,与其互相牵绊、耽误,不如趁早放手。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尽力凑齐了留学费用。
又因怕节外生枝,我想由你出面,汇同我所委托的律师刘先生共同见证离婚事宜。
薇薇,我们姐妹一场,如今虽远隔重洋,疏于联络,但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我请你帮这个忙,请你万勿推辞,替我走这一遭,当面与你姐夫澄清:
夫妻之情虽断,但我们依然是朋友。
请将我的心意传达给他,也请他不要误信别人的谗言,伤了我们的情分……”
信读完了,林薇呆呆地坐在床边。
她万万没想到,林慧来信竟然是让她帮忙去见证离婚。
这件事她之前就听顾岩提过,她心中对林慧的做法是看不起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些滑稽。
可仔细想想,林慧她一个人在美国,好像确实也不容易。
想到这里,她骨子里的正义感又有些爆棚。
夫妻俩志趣不投,感情破裂,离婚就离婚了,你逼着人家给你汇钱是什么意思?
这个顾岩!
太不像话了!
亏我还当你是好人!
林薇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信上的文字,从本心出发,她一万个不想帮林慧这个忙。
她跟林慧名义上是姐妹,但因为父母辈的感情纠葛,是从小打到大的。
可她转念一想,哪怕是不太熟的朋友或同学,写信给她求助一件在她看来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她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她和林慧还有这层关系。
关键是这个顾岩太过分了!
她将信折好收起来,决定按信上最后说的,明天给林慧回个电话,然后等律师来,去会会顾岩。
“唉,要不是我这人心眼儿好,才懒得管你们夫妻俩这点破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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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趴活儿到4月15号,顾岩就没再去了。
这天傍晚,他把顾岭叫到家里,兄弟俩盘算着收益。
到今天为止,外汇券的生意正好干了一个半月。
顾岩从外宾手中换取的外汇券高达7350元,这些天倒卖了5400元,获利2420元人民币。
其中顾岩还了一次账,一次是胡涛、老张等债主,共700元。
另外,给老常买打火机花了180元外汇券,他手里还留存着1780块外汇券。
顾岩将这些外汇券摆出来,一张张数着,最后数出1600元,递到顾岭面前。
“二哥,你……这啥意思?”顾岭有些发蒙。
“友谊商店的特丽珑彩电,日立的要1800,索尼的要1600元,买个便宜的吧。”
顾岩的语气淡然,像是在嘱咐他去买包盐。
顾岭低头看着他手里票子,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哽咽道:“二哥……”
顾岭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二哥,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有那么多外债没还呢。”
“行啊,还算你有心,那我就收着了,你的彩电再缓缓。”
顾岩说着就要把钱往兜里揣。
顾岭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外汇券,强忍着心里的不舍。
“没出息的东西!”顾岩骂骂咧咧,“我就试你一下,果然露馅了。”
顾岭难为情地说道:“我又没跟你要,不要了!不要了!”
“拿着吧。”顾岩把钱塞进他手里。
“那你那些债怎么办?”
“债你就别管了,肯定有办法还。”
顾岩说的语焉不详,放在以前,顾岭肯定要腹诽他一句吹牛逼。
可现在,他感受着手中纸币的纹路质感,心中充满了对二哥的信任和感激。
“二哥,你就是我亲哥!”顾岭一把抱住顾岩。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