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
周正阳带着满心的忐忑,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靠窗的老位置,苏鸣和余梦念静静坐着。
两人沉默无言,只是各自垂眸思索。
细看下,苏鸣的嘴唇有些发红,像是偷吃了草莓蛋糕。
再看余梦念。
她神色如常,平淡无波,可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苏鸣身上。
虽然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曾经高高在上,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好像真的被凡人拉下红尘,沾染了一丝人间烟火。
轻咳两声,周正阳示意自己要来了。
可实际上。
他不需要咳嗽,完全是多此一举。
对苏鸣和余梦念而言,他刚刚出现在附近,两人就察觉到了。
苏鸣抬眼,喊了一声:“老周。”
周正阳立刻快步上前,身姿站得笔直,态度恭谨:“大王,您吩咐。”
苏鸣微微蹙眉。
他没有提他和余梦念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开口问道:“查查,看唐糖是不是觉醒者?”
他相信余梦念的感觉。
只是与唐糖建立了人际关系,居然会出现一丝空间波动。
这明显不太对劲。
要么,是祂们的手笔。
要么,是唐糖的某种能力。
周正阳立刻着手核查。
觉醒者的登记名册中没有唐糖的名字。
再逐一梳理唐糖二十年的全部人生轨迹,履历干净的无可挑剔。
一切都在说明。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家境还不错,属于中产。
由于是独生女,父母对她极其宠爱。
从小到大,顺遂无忧,未经风雨,也正因如此,性子才显的格外天真。
苏鸣侧头望向余梦念。
有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悄然滋生出来。
唐糖,该不会是伪装的吧?
若真的是伪装,那也太可怕了。
连温祈、沈婉瑜、许青禾都没看出破绽。
不对。
苏鸣突然想起唐糖和许青禾争夺位置时,温祈曾说了一句:“别小看唐糖。”
这个别小看唐糖,指的是唐糖的实力,还是她这个人。
现在仔细想想,着实有点耐人寻味。
可问题是。
2003年的唐糖,2012年的唐糖,余梦念并没有察觉到轻微的空间波动。
唯有2019年,她察觉到了。
越想,苏鸣越头疼。
他是真的不想往这个方面去思考。
周正阳压低声音,小声询问道:“大王,您是觉得唐糖有问题?”
不等苏鸣回答。
旁边沉默的余梦念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有问题。”
她坚信唐糖有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她不清楚。
事到如今。
只有请出陈知微这位大佬了。
“我的情况,你给陈知微说了吗?”
周正阳摇头:“陈博士最近在做一件非常复杂的实验,禁止任何人打扰,不然她会发飙的。”
“她发飙起来非常恐怖,没人敢触及她的霉头。”
“要不,我们…”
还没说完,余梦念将电话打给了陈知微。
从听筒完全听不出陈知微发飙,只能听到开心。
“念念,你总算有点人性了,居然会给人家主动打电话。”
“人家可想你了。”
周正阳尴在一旁。
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苏鸣更是挑眉扫了他一眼。
“啧啧。”
人和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
就像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相同。
不等陈知微说完,余梦念直接打断,只说了三个字,干脆利落:“来找我。”
说罢,她直接挂断电话。
看着苏鸣望过来的眼神。
余梦念稍作停顿后解释道:“她会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位置她会查。”
周正阳瞪大着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余梦念居然会解释?
这件事又刷新他的三观。
这时,苏鸣手机震动。
拿起一看,是唐糖发来的消息。
她约苏鸣明天去吃好吃的。
苏鸣眉眼稍稍舒展,指尖飞快的敲击屏幕回复。
他还是偏向唐糖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诡异的空间波动,或许只是唐糖被那些未知的祂们盯上了。
至于为什么会被祂们盯上。
苏鸣怎么能知道。
他只知道,2019年是唐糖的主场。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在许青禾和程瑶还没赶过来时,陈知微就到了。
26岁的陈知微,和之前差距不大,依旧明媚亮眼。
可细细端详便会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观,只是平日里被爽朗的外表完美遮掩。
推门而入的瞬间,陈知微眼中瞬间只剩余梦念,毫不犹豫的就扑了过去。
“念念,我想死你了。”
不用多想。
等她扑过去时,余梦念已经消失了。
而陈知微也习以为常的拍了拍衣服,从地上爬起来,依旧笑盈盈的打量着余梦念。
苏鸣居然在她身上看见了几分痴汉的特征。
那双眼睛,怎么看起来色迷迷的。
这家伙不会是拉拉吧。
只见陈知微抬手,似是擦了擦嘴角,满眼痴迷的说道:“念念,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说罢,她又是猛的一扑。
结果不用想,再度扑空。
当陈知微准备第三扑的时候,寒芒出鞘,一股无形的寒意席卷全场,整间咖啡店的温度暴降。
反观陈知微表情立刻变的郑重,连眼神都变的严肃起来,声音更是正儿八经的问道:“梦局,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正阳见怪不怪。
苏鸣也见怪不怪。
很正常。
余梦念正常,陈知微也很正常。
大家都很正常。
小小的插曲就这么悄然落幕。
等陈知微静静听完苏鸣的讲述,她第一反应是先盯着他,然后拧眉伸手:“把记录本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比之前更严肃了。
在没有看到记录本前,她不会说任何话。
苏鸣知晓。
她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曾经也是祂们的一员。
果然。
每次初识,陈知微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成年人的世界,没必要问的那么清楚,也没必要搞得那么明白。
有时,糊涂也是一种智慧。
接过苏鸣递过来的记录本。
她低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一共4本笔记。
2003年三本。
2012年一本。
童话故事两则。
这便是苏鸣两次末日线中,获得的全部收获。
等陈知微看完所有的内容后,不由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她的目光骤然变的灼热,死死锁定着苏鸣。
这份炽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做…”
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一股寒意吹来,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做为一名专业的科技人员。”
“苏鸣出现在2019年,就是一个最危险的信号。”
“可以确定,2019年必然会发生某种末日,而唐糖便是重中之重。”
“关于唐糖头顶的线。”
“这位苏大王猜的不错,是人际关系线。”
“这种关系线,对我们人类而言是无形的,可它实际是存在的。”
“人际关系的本质,是双方重叠的记忆羁绊,从而滋生出情绪共鸣。”
“而这种共鸣,无非是初识、熟识、亲密、疏离等等。”
不愧是陈知微。
一开口,就将所有乱麻梳理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科学家的严谨。
“所以。”陈知微抬眸说道,语气沉重:“当我听完你的讲述后,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六人定律。”
苏鸣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定律,有些不是太清楚。
陈知微适时解释道:“所谓的六人定律,指的是世界上任意两个互不认识的人,最多只需要通过6 个中间人,就能建立起联系。”
“简单来说,你想认识蓝星上任何一个陌生人,最多拐 6 道关系就能搭上话。”
不等苏鸣消化,陈知微继续说道:“这就是所谓的人际关系网。”
“它本就是笼罩全人类的巨型无形大网。”
“网中每一个节点,都能通过层层关联,抵达全网任意位置。”
“也就是说。”陈知微竖起一根手指:“唐糖这一个点,便能定位所有人类。”
“你、她的小姐妹、家人,是唐糖第一层,也是最直接的人际关系网。”
“第二层,是唐糖小姐妹的家人、小姐妹的朋友。”
“第三层,是唐糖小姐妹家人的朋友,小姐妹朋友的家人。”
“以此类推。”
“最多六层关系网,就会覆盖全人类。”
“这种扩散呈指数级增长,层数越多,覆盖范围就越广,更没有所谓的边界。”
听完陈知微的讲述。
在场所有人脊背都不由有些发寒。
苏鸣和唐糖建立了第一层人际关系网。
在场的人,唐糖虽然不认识。
却能通过苏鸣这层人际关系网,将他们归类为第二层人际关系网。
再往下一层推,头皮发麻。
苏鸣举手问道:“那与世隔绝的村子呢。”
陈知微解释道:“不受任何影响。”
“只要去过,哪怕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双方就会诞生微弱的人际关联,从而被纳入网中。”
“甚至不一定非要是人,动植物也算。”
“不是所有关系网都必须以人类的认知来确定。”
“比如,你今天路过一棵树,这棵树就会成为你关系网的一部分”
“你可能不会记得,但它的确存在。”
“对树而言,它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对人而言,他今天见到了一棵树。”
“如此一来,关系网就能确定,两者之间必有关联,只分薄弱。”
深吸一口气,陈知微缓缓说道:“而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的是。”
“唐糖的关系网是属于她的能力,还是祂们的能力。”
“若是前者,唐糖的恐怖程度,将远超我们的预估,甚至不弱于未知的祂们。”
“若是后者。”陈知微悄悄松了一口气:“反而可以理解,甚至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奇。”
“因为,既然关系网的能力来自祂,那必然有一条关系线连接着祂。”
“只要找到那根线,就能找到祂。”
“现在。”陈知微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轻声发问:“谁能准确的告诉我,唐糖到底正不正常?”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可哪怕苏鸣,此刻都犹豫了起来,居然无法立刻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