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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老宅暗室藏珍品,国宝抉择撼心神

    清晨六点,陈凡就醒了。

    不是鸡叫醒的——深圳没有鸡叫,是窗外的车流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的机器声,轰隆隆的,像这个城市的脉搏,从不间断。

    他起床,推开窗户。晨雾还没散,但高楼已经露出轮廓,玻璃幕墙映着灰白的天光。空气里有股海腥味,混合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这就是深圳,一个永远在醒着的城市。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套灰色中山装,在深圳的时髦人群里显得有些土气,但他不在乎。他需要的是稳重,不是时髦。

    七点,小李来了,骑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是本田的,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先生,周生让我来接您。”小李递过来一个头盔。

    陈凡接过,戴上。第一次坐摩托车,有点紧张。小李发动车子,轰的一声,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街道、楼房、行人,飞快地后退。陈凡紧紧抓住后座,心跳得很快。

    摩托车在一家茶楼前停下。茶楼很热闹,人声鼎沸,蒸汽腾腾。周国华已经在等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看报纸。

    “周先生,早。”陈凡坐下。

    “早。吃早茶,深圳人的习惯。”周国华递过菜单,“尝尝,虾饺,烧卖,肠粉,都不错。”

    陈凡点了几个点心。很快,点心上来,精致,小巧,味道鲜美。在县城,他吃的都是馒头咸菜,这顿早茶,像另一个世界。

    “昨天逛得怎么样?”周国华问。

    “逛了夜市,看了看市场。”陈凡说,“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价格都比内地便宜。但水也深,假货多,走私的多。”

    “看得清楚。”周国华点头,“深圳就是这样,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混在一起。你得有眼力,有定力。昨天夜市,看到什么感兴趣的?”

    陈凡想了想,说了表芯的事。周国华听完,摇头:“那些表芯,是走私进来的散件,在深圳组装,贴牌,当正品卖。利润高,但风险大。海关、工商,查得很严。你要是沾了,出事是早晚的。”

    “我明白,我没碰。”陈凡说。

    “那就好。”周国华说,“你想在深圳做生意,得走正道。虽然慢,但稳。我这边,有正规渠道,日本、香港的电器,手表,计算器,都能弄到。价格比走私的贵点,但安全,有发票,能保修。”

    “什么价?”陈凡问。

    “电子表,正品卡西欧,批发价十八。计算器,正品卡西欧,二十五。打火机,防风的那种,三块五。”周国华说,“你要多少,我给你调货。但得现款,不赊账。”

    陈凡心里算了算。电子表进价十八,卖二十五,利润七块。计算器进价二十五,卖三十五,利润十块。打火机进价三块五,卖五块,利润一块五。利润比走私的少,但安全,而且量大。

    “行,我先要电子表五百个,计算器两百个,打火机一千个。”陈凡说。

    “可以,下午我让小李带你去仓库看货。”周国华说,“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晚上要去见个人,看些老物件。”陈凡说。

    “老物件?”周国华挑眉,“深圳这边,老物件不多。但靠近香港,有些香港的收藏家,会过来淘货。你要小心,有些东西,来路不正。”

    “我明白,就看看。”陈凡说。

    吃完早茶,小李带陈凡去周国华的仓库。仓库在福田区,一个工业园区里,很大,很干净。货架上堆满了纸箱,上面写着日文、英文。电子表,计算器,打火机,还有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

    陈凡验了货。电子表是卡西欧的正品,包装完整,有说明书,保修卡。计算器也是正品,功能齐全。打火机是防风的,质量很好。

    “周生的货,都是正规进口,有海关单,有税票。”小李说,“价格虽然比夜市贵,但放心。”

    陈凡点头,当场付了款。电子表五百个,九千。计算器两百个,五千。打火机一千个,三千五。总共一万七千五。他带的钱不够,但周国华说可以欠着,下次进货一起结。陈凡谢了,但坚持付了五千定金,剩下的写了欠条。

    货让小李安排运输,发往县城。陈凡留了地址,写了陈建国的名字,让家里收货。

    从仓库出来,已经中午。陈凡在路边吃了碗云吞面,然后回住处休息。下午没事,他去了趟书店,买了本深圳地图,又买了些关于特区政策的书。他需要了解这个城市,了解这里的规矩。

    晚上七点,陈凡准时来到夜市。夜市已经热闹起来,灯光,人声,音乐声,混成一片。他走到昨天那个旧书摊,老头已经在等他了。

    “来了?”老头收起书。

    “来了。”陈凡说。

    “跟我来。”老头收起摊子,用块布盖好,带着陈凡往夜市深处走。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片老房子区。这里的房子很旧,是深圳建特区前的渔村老屋,青砖灰瓦,低矮,潮湿。和远处的高楼大厦相比,像两个世界。

    老头在一间老屋前停下,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里面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眼神警惕。

    “老黄,人带来了。”老头说。

    老黄打量陈凡,侧身:“进来。”

    陈凡跟着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灰尘味。屋里堆满了东西:破家具,旧箱子,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用布盖着的大家伙。

    “东西在哪儿?”陈凡问。

    “别急,先看看这个。”老黄从角落里拿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铜钱。

    陈凡拿起一看,是“袁大头”,民国时期的银元,品相不错,但不算稀罕。他在县城也收过。

    “多少钱?”陈凡问。

    “一枚三十,不还价。”老黄说。

    “贵了,二十。”陈凡说。在县城,这种银元一枚能卖二十五左右,但在深圳,价格可能高些。

    “二十五,最低了。”老黄说。

    “行,要五枚。”陈凡付了钱,把银元收好。

    “再看看这个。”老黄又拿出个瓷瓶,青花,画着山水,但釉色暗,画工粗,是民国的民窑货,不值钱。

    陈凡看了,摇头:“这个不要。”

    “不要?”老黄皱眉,“这可是老东西,清代的。”

    “民国仿清的,不值钱。”陈凡说。

    老黄盯着陈凡看了几秒,笑了:“行家啊。那好,给你看真东西。”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掀开一块帆布。底下是几件大件: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个条案,还有几个箱子。家具都是老红木的,雕花精美,但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细节。

    陈凡走近看。八仙桌是清中期的,做工不错,但有一条腿裂了,得修。太师椅是配套的,但坐板破了。条案是明式的,楠木的,但案面有裂痕。箱子是樟木的,雕着花鸟,但锁坏了。

    东西都是老货,但品相差,修复成本高。在深圳这种地方,不好卖。

    “这些,你想卖多少?”陈凡问。

    “打包,五千。”老黄说。

    “贵了。”陈凡摇头,“桌子裂了,椅子破了,案子有裂,箱子坏锁。修复得花大价钱。两千,最多。”

    “两千?”老黄笑了,“你当这是破烂?这可是正经老家具,从老宅子里拆出来的。三千,最低了。”

    “两千五,行就行,不行算了。”陈凡说。

    老黄犹豫了一下,咬牙:“行,两千五。但得现金,现在就要。”

    “现金有,但东西我得先看仔细。”陈凡说。

    他一件一件仔细看。看桌子底下,看椅子背面,看案子榫卯,看箱子内壁。都是老货,没问题。但当他掀起条案,看案底时,手一顿。

    案底有个暗格。

    很隐蔽,在案腿内侧,有个小小的凹陷,不仔细看看不见。陈凡用手一按,“咔”一声,暗格弹开了。

    里面有个油布包。

    老黄脸色一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陈凡拿出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卷画,还有一个小木盒。

    画是绢本的,很旧,但保存完好。陈凡小心展开一卷。是一幅山水,笔墨苍劲,意境深远。落款是“石涛”,钤印是“清湘老人”。

    陈凡手抖了一下。石涛,清初四僧之一,真迹价值连城。但这幅,他不确定真假。

    他又展开另一卷。是幅花鸟,工笔细腻,色彩艳丽。落款是“恽寿平”,清代画家,也是大家。

    第三卷,是幅书法,行书,笔力雄健。落款是“王铎”,明末清初书法家。

    陈凡心跳如鼓。这三幅字画,如果是真迹,每一幅都值几万甚至几十万。在1988年,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他打开小木盒。里面是几块玉:一块白玉佩,雕着蟠龙;一块翡翠扳指,水头很好;还有几个玉坠,都是老工。

    “这些……”陈凡看向老黄。

    老黄脸色铁青:“这些东西,不卖。”

    “不卖?”陈凡说,“东西在案子里,案子我买了,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你……”老黄急了,“案子两千五,我卖了。但里面的东西,你得还我。”

    “凭什么?”陈凡平静地说,“咱们谈的是家具的价格,没提里面的东西。现在东西在案子里,就是我买的。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找警察,找文物局,看看这些东西,来路正不正。”

    老黄脸色变了又变。这些东西,来路肯定不正,要么是偷的,要么是盗墓的,要么是走私的。真闹到公安局,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想怎么样?”老黄压低声音。

    “东西我要了,但价格,咱们得重谈。”陈凡说。

    “重谈?怎么谈?”

    “三幅字画,一块玉,我给你一万。”陈凡说。

    “一万?”老黄瞪大眼睛,“你疯了?这些东西,值十万!”

    “值十万,你也得卖得出去。”陈凡说,“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你不敢公开卖。我是内地来的,有渠道,能处理。一万,现金,现在就能给你。你要是不卖,我转身就走,这些东西,我交给公安局,说是捡的。你看怎么样?”

    老黄额头冒汗。他盯着陈凡,又看看那几幅字画,心里挣扎。这些东西,他收来的时候,只花了几百块。但确实是好货,一直藏着,想等风头过了,卖到香港去。现在被陈凡发现,要么低价卖给他,要么可能人财两空。

    “一万五。”老黄咬牙。

    “一万二,最多。”陈凡说。

    “一万三!”

    “一万两千五,不卖算了。”陈凡开始卷画。

    “行!一万两千五!”老黄一跺脚。

    陈凡从怀里掏出钱。他带了两千,但周国华那边付了五千定金,还剩一千五。不够。但他有办法。

    “钱不够,我写欠条。明天这个时候,我带钱来,东西我先拿走。”陈凡说。

    “那不行,东西你拿走,钱不给,我上哪儿找你去?”老黄不干。

    “那这样,东西放你这儿,我明天带钱来取。但得立字据,这些东西,你不能再卖给别人。”陈凡说。

    “行,立字据。”老黄说。

    两人写了字据,签字画押。陈凡把三幅字画和玉重新包好,放回暗格,但没锁——他得确认东西还在。老黄把条案盖好,帆布蒙上。

    从老屋出来,天色已晚。陈凡跟着老头往回走,一路上沉默。老头看看他,说:“小子,你胆子真大。那些东西,你也敢碰。”

    “东西是真东西,为什么不碰?”陈凡说。

    “真东西才麻烦。”老头说,“来路不正,出手也难。你一个外地人,在深圳,人生地不熟,小心栽跟头。”

    “谢您提醒。”陈凡说。

    回到夜市,陈凡给了老头一百块钱,算是介绍费。老头接过,叹口气:“这钱,我挣得不安心。那些东西,你拿了,是福是祸,看你的造化了。”

    陈凡没说话,转身走了。他回到住处,关上门,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一万两千五,买三幅可能是石涛、恽寿平、王铎的真迹,还有几块古玉。如果都是真的,在2026年,价值几千万。在1988年,也能卖几十万。

    但他得确定真假。他不通字画,不懂玉器。得找专家看。

    他想起周国华。周国华人脉广,也许认识懂行的人。但这些东西来路不正,让周国华知道,会不会有麻烦?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声张。明天把钱交了,把东西拿回来,收好。等回县城,找秦望山看看。秦老眼力毒,应该能看出真假。

    但钱呢?一万两千五,他现在拿不出来。手头还有不到一千,周国华那边欠着一万二,不能再借了。得想办法凑钱。

    他想起了2026年。那些字画,如果能带到2026年,找专家鉴定,如果是真的,立刻就能变现。但他没把握,万一路上出事,或者鉴定是假的,就亏大了。

    他得赌一把。

    他决定,明天交了钱,拿到东西,立刻穿梭回2026年,找专家鉴定。如果是真的,就变现,把钱还上。如果是假的,就认栽,当交学费。

    但穿梭有风险。他带着这么多字画,万一穿梭时出问题,或者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了半夜,最后决定:赌。

    富贵险中求。这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他打开手提箱,把钱都拿出来,数了数,还剩八百。又找出存折,上面还有三千存款,是家里的备用金。加起来三千八,还差八千七。

    他需要八千七,明天下午前凑齐。

    他想到了老刀介绍的那个阿彪。阿彪在深圳开运输公司,也许能借钱。但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借?

    他想到了周国华。周国华人不错,也许能借。但刚认识就借钱,不合适。

    最后,他想到一个办法:用那些字画做抵押,借钱。但得让对方看货,风险大。

    他摇摇头,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他想起那三幅字画,想起石涛的山水,恽寿平的花鸟,王铎的书法。如果都是真的,他就发了。如果是假的,他就赔了。

    但无论如何,他得赌这一把。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站在拍卖行的台上,手里拿着锤子。台下坐满了人,举牌竞价。三幅字画,拍出天价。他拿着成捆的现金,站在高楼顶上,看着脚下的深圳,灯火辉煌。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深圳的夜,依然亮着。

    而他的人生,从今晚起,可能要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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