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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秋雨高烧

    嵩山南麓的秋景,确实当得起中原一绝。

    顾辞和同窗们在山间徒步了大半日。

    漫山遍野层叠的红叶如火如荼,远处如带的颍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学子们三三两两散开,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赵文翰在半山腰的一处残碑前感受传承,他指尖顺着石碑上风化的纹路细细描摹。

    另一边,薛明阳和袁少游根本闲不住。

    薛明阳指着前面一个陡峭的土坡。

    “袁兄,敢不敢比比谁先爬上去?”

    袁少游把袖子一撸。

    “比就比。输了的请吃洛水夜市的烤羊腿!”

    两人嗷嗷叫着往上冲。

    结果刚爬到一半,薛明阳脚下一滑。

    他伸手去抓袁少游,两人直接抱作一团,从土坡上咕噜噜滚了下来。

    一直滚到平地上才停住。

    两人糊了一头一脸的黄泥,连头发上都是泥沙。

    周围的学子们发出善意笑声。

    顾辞站在不远处,无奈看着两人。

    “你们俩是打算就地给自己捏个兵马俑?”

    薛明阳吐出嘴里的泥草。

    “辞弟别看笑话了。这坡太滑,非战之罪。”

    袁少游拍打着身上的土。

    “薛兄你不讲武德。你抓我裤腰带干嘛。”

    赵文翰面无表情走过来。

    “这等斯文扫地之举,也就你们干得出来。”

    众人正说笑间。

    未时刚过,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乌云填满,山风刮在脸上带了刺骨的凉意。

    “要下雨了!快下山!”

    各班带队的先生纷纷大喊。

    话音刚落,一场猝不及防的秋日暴雨从天而降。

    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山路很快变得湿滑泥泞。

    众人顾不上什么读书人的体面,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地往山下赶。

    秋雨极寒。

    陈良本就肠胃不好,身子骨弱。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衫,这会儿被雨水彻底打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哆嗦。

    顾辞走在他旁边,停下脚步。

    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衫,直接披在陈良肩上。

    陈良愣了一下,连忙推辞。

    “顾兄使不得。你才十岁,受不住这寒气的。”

    顾辞按住他的肩膀。

    “穿好。你若是病倒了,我如何跟周先生交代。”

    陈良眼眶一红。

    他没再推辞,紧紧裹住了那件带着顾辞体温的外衫。

    雨势越来越大,砸得人睁不开眼。

    一行人跌跌撞撞赶回吉祥客栈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所有人全都淋成了落汤鸡。

    客栈老板娘祥嫂吓了一跳,赶紧招呼伙计去后院烧热水。

    “哎哟喂,我的公子哥们,快去把湿衣裳换了!”

    顾辞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

    他没歇着,转身去客栈的后厨,借了祥嫂的灶台,熬了一大锅浓浓的姜汤。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

    顾辞端着姜汤陆续敲开清河学子的房门。

    他把碗递给还在打喷嚏的陈良。

    “喝了。发发汗。”

    陈良捧着热气腾腾的瓷碗。

    “顾兄,你自己喝了吗?”

    顾辞点点头。

    “喝过了。你早些歇着。”

    他又端着姜汤去了罗承志的屋子。

    罗承志正裹着被子发抖,接过姜汤连声道谢。

    一圈转下来,顾辞回到自己房里。

    他靠在床头,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好累……

    十岁孩子的底子本就单薄。

    又在雨里把唯一的干衣裳让了出去。

    加上白天高强度的徒步消耗,这场秋雨的寒气终究还是侵入了经脉。

    顾辞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额头开始发烫,意识渐渐模糊。

    一场高烧如期而至。

    后半夜。

    客栈外风雨未歇。

    薛明阳和袁少游撑着伞从外面回来。

    两人手里提着油纸包,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薛明阳推开房门。

    “辞弟!起来嗨!洛水夜市的烤鸡安排上了!”

    屋内没有回应。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袁少游把油纸包放在桌上。

    “顾爷爷怎么睡得这么熟?”

    薛明阳凑到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去。

    顾辞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锁,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薛明阳伸手探向顾辞的额头。

    触手滚烫。

    他被吓了一跳。

    “袁兄!辞弟烧起来了!烫得吓人!”

    袁少游几步冲过来。

    “怎么回事!傍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薛明阳急得原地打转。

    “快!快去叫人!把赵兄他们都叫起来!”

    袁少游冲出去,挨个拍清河县学子的房门。

    “出事了!出大事了!顾爷爷倒了!”

    不一会儿,赵文翰、陈良、罗承志全都披着衣服跑了过来。

    客栈老板娘祥嫂也被吵醒。

    整个吉祥客栈被这几个少年折腾得鸡飞狗跳。

    陈良看着昏迷不醒的顾辞,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

    “都怪我。要不是顾兄把衣裳给了我,他也不会病倒。”

    薛明阳一把推开他。

    “哭什么哭!现在哭管个屁用!赶紧想办法退烧!”

    清河县五个少年手忙脚乱。

    赵文翰沉声吩咐。

    “薛明阳,你去后院烧热水。袁兄,你去找毛巾。陈良,去翻翻我们带的药箱,看看有没有退热的草药。”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祥嫂端来一盆清水,帮着拧干毛巾敷在顾辞额头上。

    “老天爷!这孩儿额头烫得都烙手!真真是心疼死个人……”

    毛巾换了一茬又一茬。

    敷了大半个时辰,顾辞的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干裂起皮。

    “不行啊赵兄!这烧退不下去!辞弟要被烧坏脑子了!”

    袁少游在薛明阳身边急的乱窜。

    “去请大夫!我去街上砸医馆的门!”

    赵文翰一把抓住他胳膊。

    “你冷静点!寻常医馆夜间根本没有坐堂大夫,你就算砸烂了也找不到人!”

    “城北的万安堂有老参……我去!”

    “我去敲登闻鼓,哪怕惊动巡夜的官兵,我也把大夫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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