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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迎新文谜

    入学第五日,顾辞一行人总算摸清了嵩阳书院的大半规矩。

    辰时正课,巳时讲经,午时食鉴坊,未时自习,申时后才算能喘口气。

    薛明阳头两日还想着摸鱼,第三日就被谢临风当堂点名,罚他把《孟子》里“民为贵”背到能倒着写。

    他背到第四遍时,已经有点怀疑人生。

    “辞弟,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谢先生不是好说话,他只是笑着杀人。这主打一个温水煮青蛙。”

    袁少游深表赞同。

    “同感。周先生训人像雷劈,谢先生训人像温水煮菜,等你反应过来,人已经熟了。”

    赵文翰抱着书从旁边路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两个若把形容先生的心思用在温书上,今日也不至于背到舌头打结。”

    “赵兄,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方先生那味儿了。”

    “对,主打一个扫兴稳定发挥。”

    顾辞坐在窗边翻着《四书章句》,听他们斗嘴是听得习惯了。

    这几日乙班气氛比初来时好了不少。

    老生们起初还比较拘谨,如今见顾辞几人没有仗着府试名次摆架子,平日请教也都客气,便渐渐熟络起来。

    周子安更是自来熟,每日下课都往这边凑。

    “顾师弟,今日申时后别急着走。”

    “有事?”

    周子安压低声音。

    “千年银杏坪那边要开迎新文会。”

    薛明阳一听文会,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身子立刻坐直。

    “文会?是不是那种大家喝茶吃点心,然后你一句诗我一句词,最后夸得满天飞的那种?”

    “有才女吗?”

    “嵩阳书院没有女学子。”

    “那这文会含金量少了一半。”

    赵文翰问。

    “文会是书院迎新的旧例?”

    “是。往年都是诗词唱和,新生作诗,老生评点,先生们坐在碑廊下喝茶。”

    “说好听点叫文人风雅,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互相尬吹。”

    “周兄,你这吐槽很有水平。”

    “这不是我说的,是谢先生说的。”

    顾辞浅浅笑笑。

    “像他会说的话。”

    “可今年不一样。”

    周子安神神秘秘凑近了些。

    “听说恩师和方先生商议过,把诗词唱和改了。两位先生口风严得很,连徐元朗师兄去打听都被骂出来了。”

    薛明阳摸着下巴琢磨。

    “往年是互相尬吹,今年突然改规矩,这套路听着有些耳熟啊。”

    陈良脸色微微发白。

    “不管改成什么,只要不考八股破题就行。我这几天做梦都在默写大学。”

    顾辞合上手里的书本,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先生喜欢不按套路出牌,方先生重规矩和实才。这两人联手,只怕是个高端局。”

    申时一刻。

    千年银杏坪。

    秋风卷着金黄的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轻响。

    顾辞等人跟着周子安来到场地边缘,几人全都停下脚步。

    薛明阳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周兄。你管这叫文人风雅的诗会?”

    眼前的银杏坪被重新布置过。

    没有往年那种品茗听琴的矮桌蒲团,也没有供人写诗的长条大案。

    场地正中央,用青砖临时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四方擂台。

    擂台四角立着木柱,柱子之间拉着细细的红绳。

    红绳上密密麻麻挂着写满蝇头小楷的竹牌。

    台下没有座位,所有学子只能站着。

    丙、丁、戊、己、庚五个班的学子,足足三百多人,已经把银杏坪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指着中间的擂台交头接耳,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袁少游咽了口唾沫。

    “这架势,怎么像菜市口问斩,全城百姓围观呢。”

    陈良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

    “我肚子又开始闹腾了。这哪里是迎新,这是要当众处刑啊。”

    周子安也有些傻眼。

    “往年别的班学子也来看热闹,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连庚班那些书呆子都跑出来了。”

    顾辞目光扫过四周,视线落在场地正前方的先生席上。

    那里摆着两把太师椅,中间放着一方小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面铜锣和一把木槌。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三百多名学子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谢临风和方崇岳并肩走来。

    方崇岳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衫,面容严肃。

    谢临风穿着青灰长衫,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甲班和乙班的学子们赶紧迎上前行礼。

    “见过先生。”

    谢临风摆摆手。

    “行了,今日不是在学堂,不必这般拘谨。”

    他走到太师椅前,转身看向人群。

    “诸位。往年的迎新文会,大家喝喝茶,写两首酸诗,互相捧两句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人群里传出几声干笑。

    谢临风唇角扬起。

    “但今年,我和方先生觉得,这种套路太无趣了。”

    方崇岳在一旁淡淡接话。

    “嵩阳书院是做学问的地方。空谈诗赋救不了大奉的江山,闭门造车也出不了治世能臣。”

    “才学固然重要,急智更是不可或缺。”

    谢临风点点头。

    “所以。今年我们改规矩了。”

    薛明阳在人群里探出脑袋,忍不住插嘴。

    “谢先生,怎么个改法?”

    谢临风顺着声音看向薛明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南阳府的薛明阳,对吧。问得好。”

    他指了指身后的擂台。

    “今年不比诗词,比文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啥子?文谜?灯谜那种?”

    “书院文会比猜谜,这难度太高了吧?”

    周围的学子议论纷纷,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袁少游扯扯薛明阳的袖子。

    “完了完了,诗词我还能凑合押两句韵,这猜谜我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

    赵文翰眉头微皱。

    “文谜看似小道,实则极考校个人的阅读广度和反应速度。”

    谢临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听我把规矩讲完。”

    他走到擂台边缘,指了指红绳上挂着的竹牌。

    “这红绳上挂着上千道文谜。”

    “分为字谜、诗谜、典故谜三类。”

    “字谜考拆字解意,诗谜考诗词底蕴,典故谜考经史子集。”

    方崇岳上前一步,补充规则。

    “今日的主角,是甲班与乙班。由书院助教登台,随机抽牌念题。”

    “两班各派学子上台。谁先答对,便为本班积一分。”

    “不限时长,直到红绳上的竹牌尽数摘完,分多者胜。”

    他目光扫过甲班的队伍,眼神严厉。

    “输的那一班,这半个月的藏书阁打扫和夜间巡察,便全包了。”

    甲班学子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谢临风笑眯眯看向乙班这边。

    “方先生仁慈。我再加一条,输的那一班,全员把《孟子》手抄十遍。”

    薛明阳脸都绿了。

    “十遍?!这特么是把人往死里弄啊!”

    袁少游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咱们是乙班的。有顾爷爷这尊大佛在,咱们稳如泰山。”

    赵文翰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忘了,对面甲班站着个十二岁的府试案首?”

    袁少游脸上的庆幸渐渐僵住。

    “啊这……”

    周围五个班的老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好规矩!这擂台刺激!”

    “今日可是实打实的拼底蕴,半点也做不得假!”

    “甲班乙班神仙打架,快开始吧!”

    顾辞在人群中神色平静。

    传统诗会容易让学子陷入盲目自大的怪圈。

    而文谜这种快问快答的擂台战,最能让周围观摩的其余学子习得经验,从而触动成长。

    谢临风走回太师椅前,拿起木槌。

    “各位,规矩都清楚了?”

    甲乙两班的学子硬着头皮齐声回应。

    “清楚了。”

    谢临风手臂扬起,木槌重重敲在铜锣上。

    “当!”

    一声清脆锣响,惊飞了银杏树上的几只飞鸟。

    “嵩阳书院,第四十三届迎新文会。”

    “现在,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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